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色綢緞，將京城西郊的官道籠罩。馬車靜靜停在路邊，車廂里的油燈跳了跳，昏黃的光映在四人臉上，氣氛卻比窗外的夜色還要凝重。張政剛說完云霧山的探查結果，文欣正攥著尋仙劍興奮地規劃救援計劃，藍咖卻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被夜色浸泡過，打破了這份短暫的雀躍。

“這都怪我。”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在車廂里，讓文欣的話卡在喉嚨里，文軒握著靈草的手也頓住，張政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文欣轉頭看向藍咖，只見他垂著頭，黑色長發滑落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唇和微微顫抖的下頜，周身的龍氣也變得滯澀，不復往日的清冽流暢。

“藍咖，你……你說什么？”文欣的心跳莫名一緊，她伸手想去碰藍咖的手臂，卻被他輕輕避開。

藍咖緩緩抬起頭，深藍色的眼眸里盛滿了羞愧與痛苦，像被雨水打濕的星辰，失去了往日的光亮。他的目光依次掃過文欣、文軒和張政，最終落在文欣臉上，聲音里帶著難以說的沉重：“當年閻魔能從南海封印逃脫，不是因為封印松動，也不是因為他力量太強……是我放了他。”

“你放了他？”文欣的眼睛瞬間睜大，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手里的尋仙劍差點掉落在棉墊上，“怎么會……你為什么要放他？三位仙人說閻魔是危害人間的大魔頭，你明明知道他的危害，怎么會……”

她后面的話沒說出口，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藍咖心上。藍咖再次低下頭，指尖緊緊攥著衣擺，白色的布料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皺，指節泛出淡淡的青色，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不是我故意要放他危害人間，”藍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像壓抑了百年的秘密終于被揭開，“我當年……被整個龍族遺棄，從出生起就因為龍鱗顏色異于常人，被視為不祥之兆。父王不喜歡我，兄長們排擠我，族里的長輩也對我避之不及，我沒有朋友，沒有親人，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車廂里靜得能聽到油燈燃燒的“噼啪”聲，文欣看著藍咖痛苦的模樣，心里的疑惑漸漸被心疼取代。她想起第一次在靈霧山見到藍咖時，他總是獨來獨往，眼神里帶著一絲疏離；想起他提到龍族時，語氣里的淡淡落寞；想起他寧愿獨自承受龍鱗脫落的痛苦，也不愿向別人求助——原來這些疏離與落寞的背后，藏著這樣一段孤獨的過往。

“南海海底的封印，是龍族世代看守的地方，”藍咖的聲音漸漸變得悠遠，仿佛陷入了回憶，“那年我剛滿五百歲，按照族規要去封印處值守。第一次見到閻魔時，他被三重封印困住，周身的黑氣被壓制得很弱，不像傳說中那樣兇神惡煞，反而看起來很孤獨，像……像當年的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想驅散那些沉重的記憶：“我每次值守，都會偷偷和他說話。他會聽我講龍族的排擠，聽我講對外面世界的向往，還會跟我說一些上古時期的故事，說他曾經也想過守護人間，只是后來被誤會，才被迫與仙族為敵。我那時太孤獨了，覺得終于有人能理解我，覺得他不像大家說的那么壞，就……就慢慢放下了戒心。”

文軒的眉頭輕輕皺起，卻沒有打斷他，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理解。他知道，孤獨有時會讓人失去判斷，尤其是在無人理解、無人陪伴的環境里，一點點“理解”就足以讓人放下防備。

“有一次，封印因為百年一次的潮汐出現了微弱的松動，”藍咖的聲音帶著一絲悔恨，“閻魔說他想出去看看，說不會傷害任何人，只是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我一時糊涂，又被他的‘孤獨’打動，就用龍氣暫時削弱了封印，讓他能短暫離開封印范圍。可我沒想到，他只是在利用我——他趁我不注意，吸收了潮汐的力量，沖破了最后一道封印，逃了出去。”

“那后來呢？”張政忍不住問道，語氣里滿是急切，“龍族沒有追究嗎？你怎么會離開南海，來到靈霧山？”

藍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眼神里滿是自嘲：“怎么會不追究？閻魔逃走后，人間出現了小規模的魔氣侵擾，父王發現是我放走了他，震怒之下要將我處以極刑，廢除龍力，打入無盡深淵。是觀音大師路過南海，為我求情，說我并非故意助紂為虐，只是被蒙蔽，還說我命中有一段守護人間的機緣，讓父王饒我一命，罰我離開龍族，在人間歷練，直到彌補過錯為止。”

他抬起手，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當年被龍族鎖鏈束縛時留下的印記，雖然已經淡化，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痛苦。“我離開南海后，四處游歷，看到了很多被魔氣侵擾的百姓，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后來在靈霧山遇到你，文欣，看到你為了守護靈草、保護百姓努力，我才明白觀音大師說的‘守護機緣’是什么。我想留在你身邊，幫你對抗閻魔，彌補當年的過錯，可我一直不敢告訴你真相，怕你會恨我，怕你會覺得我和閻魔一樣，是危害人間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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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話，藍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卻又像等待審判的罪人，緊緊盯著文欣的眼睛，眼神里滿是恐懼與期待——恐懼她的厭惡，期待她的理解。

車廂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吹過，帶著一絲涼意。文欣看著藍咖眼中的恐懼與愧疚，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揪著，疼得厲害。她想起藍咖為了保護她，一次次受傷，一次次承受龍鱗脫落的痛苦；想起他為了尋找凈化魔氣的方法，四處奔波，不眠不休；想起他每次提到閻魔時，眼神里的堅定與悔恨——原來他做這一切，不僅是為了守護人間，更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過錯，為了保護她不被自己當年的錯誤傷害。

“藍咖，”文欣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她快步走到藍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你怎么這么傻？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你以為我會因為這件事恨你嗎？”

藍咖愣住了，他看著文欣眼中的心疼，而不是厭惡，心里的恐懼漸漸消散，卻又泛起新的疑惑：“你……你不怪我嗎？要是我當年沒有放走閻魔，就不會有這么多百姓被魔氣侵擾，你也不會面臨這么多危險，我……”

“我不怪你，”文欣打斷他的話，語氣里滿是-->>堅定，“當年的你，只是一個孤獨的孩子，被閻魔蒙蔽了雙眼，不是故意要犯錯。而且你已經在努力彌補了——你保護我，保護百姓，對抗閻魔，這些都不是假的。比起當年的錯誤，我更在意現在的你，更在意你為了彌補過錯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