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的夜,總比別處來得更靜幾分。子時過后,院子里的讀書聲徹底消散,連槐樹下那盞常亮的燈籠都被掌柜吹滅,只剩下偶爾傳來的學子夢囈和遠處打更人“子時平安”的吆喝聲,像一縷縷輕煙,飄在墨色的夜空里。
文欣躺在床上,雙眼望著帳頂的青紗,毫無睡意。指尖反復摩挲著懷中的避魔佩,玉佩上的龍紋被體溫焐得溫熱,卻依舊驅散不了她心底的牽掛——從靈霧山出發至今,她和藍咖已分開十日,雖知道他要處理靈霧山的收尾事務,卻還是忍不住擔心:他體內的魔氣是否又發作了?定龍珠的力量夠不夠壓制龍鱗脫落?會不會在趕來京城的路上遇到閻魔的埋伏?
這些念頭像藤蔓般纏繞著心臟,讓她輾轉難眠。她悄悄起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輕手輕腳地整理好衣裙——穿的還是那件淺青色靈族常服,裙擺繡著的靈草暗紋在月光下泛著淡光,腰間的尋仙劍被她用布帶輕輕裹住,避免走動時發出聲響。
走到房門口,她停頓片刻,側耳傾聽隔壁的動靜——文軒房間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顯然已沉睡;張政那邊還偶爾傳來翻書的窸窣聲,想來是還在挑燈背誦科舉范文。文欣輕輕嘆了口氣,心里滿是愧疚——她知道擅自外出會讓兄長擔心,可對藍咖的牽掛實在太過強烈,她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等他,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確認他平安,也能安心。
她輕輕推開房門,木質門軸發出極輕的“吱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文欣屏住呼吸,像一只受驚的小鹿,貼著墻壁緩緩移動,生怕吵醒任何一個人。路過樓梯口時,樓下傳來掌柜打盹的呼嚕聲,伙計的房間也一片漆黑,她這才松了口氣,加快腳步,從客棧后門悄悄溜了出去。
夜色中的京城,褪去了白日的繁華,只剩下街道兩旁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將青石板路照得斑駁。偶爾有巡邏的士兵走過,鎧甲碰撞的“鏗鏘”聲讓文欣下意識地躲進巷口的陰影里,直到腳步聲遠去,才敢探出頭,向城外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沒有用仙力飛行——三位仙人叮囑過,京城的魔氣雖淡,卻有閻魔的眼線遍布,隨意顯露仙力容易暴露行蹤。只能憑借靈族的輕盈身法,在街巷中快速穿梭,淺青色的身影像一道流動的光,很快就遠離了繁華的城區,來到了京城外的近郊。
出了城門,空氣瞬間變得清新起來,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與城內的煙火氣截然不同。文欣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夜空——墨色的天幕上綴滿了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鉆,月亮掛在樹梢,將銀白色的光芒灑在地面,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小路。
“該去哪里等他呢?”文欣輕聲呢喃,眼神里滿是茫然。她不知道藍咖會從哪個方向來,也不知道他是否會經過這里,只能憑直覺向遠處的后山走去——那里樹木茂密,既隱蔽又安靜,適合等待,也能在遇到危險時快速躲藏。
后山的山路崎嶇,布滿了碎石和雜草,文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淺青色衣裙的裙擺很快就沾滿了泥土和草屑,卻絲毫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周圍的動靜上——耳朵仔細聽著是否有腳步聲或飛行的氣流聲,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生怕遇到夜行的野獸或閻魔的人。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茂密的樹林。樹林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槐,樹干粗壯得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樹枝向四周延伸,像一把巨大的傘,將月光擋在外面,樹下形成一片陰涼的陰影。文欣眼前一亮,快步走到古槐下——這里既隱蔽,又能清楚地看到通往京城的路,是等待的絕佳地點。
她靠在古槐的樹干上,輕輕坐下,將尋仙劍放在腿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劍鞘上的符文。樹下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這些細微的聲音,卻讓她心里的牽掛愈發強烈。
“藍咖,你到底什么時候才來啊?”文欣輕聲呢喃,眼眶微微泛紅。她想起在靈霧山的日子,每次她遇到危險,藍咖總會第一時間出現,用龍氣護住她,用溫柔的語氣安慰她;想起兩人在霧隱山一起對抗白狐時,他為了保護自己,不惜動用龍鱗,導致龍身受損;想起離別時,他說“處理完事務就去京城找你”的承諾,這些畫面像電影般在腦海里回放,讓她心里既甜蜜又酸澀。
她從懷中取出避魔佩,放在手心,借著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月光,仔細看著上面的龍紋。玉佩是藍咖用自己的龍氣煉制的,上面的每一道紋路都凝聚著他的心意,也承載著他對自己的守護。文欣將玉佩貼在胸口,感受著里面傳來的淡淡龍氣,仿佛能透過這玉佩,感受到藍咖的體溫和心跳,心里的不安漸漸消散了一些。
可這份平靜并沒有持續多久。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文欣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連忙將避魔佩收好,握住尋仙劍的劍柄,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月光下,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快步向這邊走來,身影高大,動作敏捷,看起來不像普通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是誰?”文欣輕聲喝問,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她將尋仙劍微微拔出一點,劍鞘中的金光透過縫隙泄露出來,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黑色身影聽到聲音,停下腳步,語氣里滿是驚訝:“文欣?你怎么會在這里?”
文欣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心里的警惕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喜:“檀王?你怎么會來這里?”
只見黑色身影快步走進,正是喬裝成商人的檀王。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看到文欣平安無事,眼神里滿是松了口氣的欣慰:“我聽說你住進了悅來客棧,擔心你遇到危險,就想來看看,沒想到你不在客棧,一路跟著你的氣息來到了這里。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文軒和張政呢?”
“我……我睡不著,想來這里透透氣,”文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沒有說出等待藍咖的事,“文軒和張政還在客棧睡覺,我不想吵醒他們,就自己出來了。”
檀王沒有追問,只是走到她身邊,靠在古槐樹上,語氣里滿是關切:“這里夜晚不安全,有野獸出沒,還有可能遇到閻魔的人,你一個人在這里太危險了,我送你回客棧吧。”
“不用了,”文欣連忙搖頭,語氣里滿是堅持,“我想再待一會兒,等天亮了再回去。你放心,我有尋仙劍,遇到危險能保護自己。”她不想回去,她還沒有等到藍咖,還沒有確認他的平安,就算有危險,她也想再等一會兒。
檀王看出了她的堅持,也猜到她可能在等什么人,沒有再勸說,只是語氣里滿是鄭重:“那我陪你一起等。你一個人在這里,我不放心。”
文欣愣了一下,連忙說道:“不用麻煩你了,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
“不麻煩,”檀王打斷她的話,語氣里滿是溫和,“我也正好想出來透透氣,在這里待一會兒也好。”他知道,文欣不愿說出口的等待,一定很重要,他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邊,在她遇到危險時保護她,在她感到孤單時陪伴她。
兩人靠在古槐樹上,沉默地坐著。夜色漸深,風也變得涼爽起來,吹在身上帶著一絲寒意。文欣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衣裙,檀王看到后,從懷中取出一件黑色的披風,遞到她面前:“披上吧,夜里風大,別著涼了。”
“謝謝,”文欣接過披風,披在身上,感受到里面傳來的溫暖,心里滿是感激。披風上帶著淡淡的檀香,與藍咖身上的龍氣不同,卻同樣讓人感到安心。
“你在等藍咖?”檀王突然開口,語氣里滿是平靜,沒有絲毫嫉妒或不滿。
文欣的臉頰微微泛紅,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頭:“嗯,我們分開十天了,我擔心他遇到危險,想在這里等他,確認他平安。”
“他會來的,”檀王輕聲說,語氣里滿是篤定,“藍咖是個重承諾的人,他說過會來京城找你,就一定會來。而且他實力強大,就算遇到閻魔的人,也能應對。”
文欣看著檀王真誠的眼神,心里滿是感動。她知道,檀王對自己有情,卻從未因此嫉妒或為難藍咖,反而處處為自己著想,這份豁達與尊重,讓她既感激又愧疚。
“檀王,對不起,”文欣輕聲說,語氣里滿是愧疚,“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
“不用說對不起,”檀王打斷她的話,語氣里滿是溫和,“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喜歡你,是我的事,與你無關。只要你能平安幸福,我就滿足了。而且,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文欣看著他眼中的真誠,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頭:“嗯!我們是朋友!永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