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獻出的《西川地理兵要詳圖》,如同最珍貴的火種,被鄧閑貼身攜帶,順江東下,一路穿越三峽險灘,最終安全送抵江陵,又經糜竺安排的最快信道,于八月初送達新野鎮北將軍府趙云手中。展開這卷飽含張松心血、詳盡到令人發指的地圖,縱使是見慣風浪、智珠在握的趙云,也不禁為之動容,在密室中對著地圖久久凝視,反復推演。
“得此圖,西川門戶,已在我掌中觀紋。”趙云對身旁的陳登、張合、關平等心腹慨然道,“張子喬,真國士也!不負我望!”
然而,地圖只是死的,是“知其地”。要“取其地”,還需“謀其勢”、“用其人”。這“謀”與“用”的具體方略,需要一位既對西川內情了如指掌,又深諳兵法謀略,且與自己心意相通的核心智囊來籌劃。這個人,非法正莫屬。法正身在益州中樞邊緣,既能接觸到最新情報,又不受劉璋重視,有足夠的空間暗中謀劃,其智計權變,更是趙云極為看重的。
幾乎就在趙云收到地圖的同時,另一封來自成都、以特殊藥水書寫、需用特定方法顯影的密信,也經“糜記”的秘密渠道,送到了趙云案頭。這封信,正是法正對趙云此前“望孝直保重,靜待時機”密令的回應,也是他深思熟慮、反復推敲后,為趙云量身定制的詳細入川方略。其內容之大膽縝密,思慮之周全深遠,令趙云拍案叫絕。
密信很長,法正以其特有的犀利文風,條分縷析:
“上將軍鈞鑒:正拜領鈞旨,日夜思忖,今略陳陋見,名曰‘里應外合,三步定川’之策,伏惟裁斷。”
“第一步:造勢惑敵,擇機而動。”
“當前益州,外有曹賊威脅之傳(此乃上將軍妙計),內有東州、本土水火之勢,劉璋昏聵,近小人而遠賢能,其勢已如累卵。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益州帶甲十余萬,關隘險峻,未可輕侮。故,不宜強攻,當以勢迫之,以計亂之,待其自潰。”
“甲,持續施壓。可令糜公商隊,繼續在邊境制造小規模‘摩擦’(如前番巴郡故事),然目標可轉向與東州兵將領關系密切之產業、田莊,激化其內部矛盾。同時,流需升級,不僅曹賊圖川,更可散播‘劉璋病重’、‘嗣子不賢’、‘東州將領欲挾主自立’等駭人之語,令其上下猜忌,人心惶惶。”
“乙,外示羈縻。上將軍在北線,當全力應對曹賊南征。無論勝敗,皆可大張旗鼓,彰顯軍威。勝,則劉璋更懼將軍之勢,或生倚重之心;縱有小挫,亦無妨,可示弱于外,使劉璋及益州上下,誤判將軍無力西顧,放松警惕。最佳時機,乃曹賊退兵,將軍攜新勝(或慘勝)之威,而益州內部因流與摩擦矛盾激化至之時。”
“丙,內引外聯。正與子喬(張松)在成都,會繼續拉攏對劉璋不滿之中下層官吏、將領,尤其是掌握城門、府庫、驛傳之要害者。孟達在東部,可令其暗中集結兵力,整頓軍備,并加強與上將軍控制區之聯絡,準備隨時響應。漢中張魯處,亦可通過商旅,稍加撩撥,劉璋欲與曹賊結盟圖漢中等,使其不敢助劉,或可為我牽制部分兵力。”
“第二步:奇正相合,擇路進兵。此乃關鍵,賴子喬所獻詳圖,正可細化。”
“主路(正兵):建議以上將軍本部精銳為主,出秭歸,溯江西進,水陸并進,直逼江州。此路有長江水道之利,進軍迅捷,可載重械糧草。江州乃益州東部門戶,一旦有失,則巴蜀震動。然,江州城堅,守將(現為劉璋部將嚴顏,性剛烈,善守)非易與之輩。故,此路之要,在于‘逼’而非急‘攻’。大軍陳列城下,做出猛攻態勢,吸引益州主力注意與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