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正月十五,上元夜。
新野城內,本應是張燈結彩、賞月觀燈的佳節。然而,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與節日喜慶格格不入的肅殺與壓抑。城頭值守的士卒比平日多了數倍,盔甲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警惕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北方漆黑的曠野。城內實行了宵禁,街道空曠,只有巡邏隊整齊沉重的腳步聲,敲打著青石板路,也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鎮北將軍府,戒備比往日森嚴了何止十倍。明哨暗樁,層層布防,連一只多余的飛鳥也難以悄無聲息地靠近核心區域。府內深處,一間位置隱秘、墻壁厚實、門窗緊閉的密室內,燭火通明,卻照不散彌漫其中的凝重空氣。
一場決定未來命運的絕密會議,正在這里舉行。
與會者寥寥,卻皆是趙云集團絕對的核心:從汝南星夜兼程趕回的陳登,總攬情報與商業的糜竺,大將張合,新生代將領代表關平,以及剛剛被納入核心圈的周倉。關羽、張飛不在其列,他們的立場雖然微妙,但在此等關乎集團根本戰略走向的絕密議題上,趙云選擇了最核心的班底。
密室中央,巨大的荊襄及周邊地域地圖鋪在長案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各方勢力犬牙交錯。地圖上,代表曹軍動向的黑色箭頭,正從宛城、葉縣方向,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緩緩指向新野。
會議已進行了許久,氣氛壓抑。眾人剛消化了曹操即將大舉南征的駭人消息,正在商討緊急應對之策:如何加固城防,如何調配兵力,如何向襄陽施壓,如何聯絡江東……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戰術問題。
然而,就在眾人討論漸趨激烈時,一直沉默傾聽的趙云,忽然抬手,止住了所有的聲音。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并未停留在近在咫尺的新野或襄陽,而是緩緩地、深遠地掃過整幅地圖,從北方的中原,到東面的江淮,再到西面的巴山蜀水,最后,甚至掠過了南方的交趾。
“諸位,”趙云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適才所議,皆為應對曹賊南下之急策。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終是疲于應付。我等立足荊襄,已近一年,內政漸穩,外患卻日亟。今日曹賊洶洶而來,縱能暫退其鋒,然明日孫仲謀未必不會趁火打劫,后日劉景升、蔡瑁之流,又安知不會再生歹心?”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中央,荊襄所在的位置,聲音轉冷:“荊州,誠乃用武之地,水陸要沖,魚米之鄉。然,諸位請看——”他的手指依次點過地圖上的幾個方向:
“北,有曹操,虎踞中原,帶甲百萬,今挾新平河北之威,勢不可擋。”
“東,有孫權,坐擁六郡,水師稱雄,鷹視狼顧,無一日不圖荊襄。”
“西,有劉璋,據益州天險,雖闇弱,然其地廣人眾,資源豐饒,乃王霸之資,一旦有明主取之,則成心腹大患。”
“南,有士燮,割據交趾,看似偏遠,然可自海路襲我后方,不可不防。”
他的手指最終回到新野,畫了一個圈,將荊州核心區域圈在其中,語氣沉痛而清醒:“四面皆敵,八方風雨!此乃四戰之地!縱是孫武復生,白起再世,據守于此,亦難免左支右絀,顧此失彼!強如劉景升,據之二十年,不過守成而已,今已顯頹勢。我等新立,根基未深,若困守于此,與曹賊拼消耗,與孫權斗心機,與劉璋、士燮周旋……縱是鐵打的身軀,又能撐得幾時?此次曹操來攻,或許可憑城血戰,僥幸得存。然,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原本因討論具體防務而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冷卻下來,繼而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們之前更多是在想如何“守”,如何“扛”,卻未曾從如此宏觀、如此根本的角度,去審視他們所立足的這片土地的戰略困境。
“將軍之意是……”陳-->>登捻著胡須,眼中已有所悟,但不敢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