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勢’,”趙云不疾不徐道,“非僅指兵多將廣,更指天下人心之向背,時局變化之契機。昔秦強而亡于暴,漢弱而興于寬。袁公據四州之地,帶甲百萬,此勢之大也。然,其用人唯親,內斗不休,此勢之弊也。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此勢之巧也,然其性多疑,殺戮過甚,日久必失人望。故,勢無常勢,水無常形,善謀者當察其微,順勢而為,而非徒恃其強。”
他頓了頓,見眾人-->>凝神傾聽,繼續道:“所謂‘地’,非僅指疆域之廣狹,更指土地之肥瘠,物產之豐饒,民心之依附。河北沃野千里,本是王霸之基。然,連年征戰,賦役沉重,百姓困苦。若不能輕徭薄賦,勸課農桑,使民有所養,則地雖廣,不足恃也。反之,若能得一隅之地,休養生息,富民強兵,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至于‘人’,”趙云目光掃過在場士子,聲音提高了幾分,“更非僅看出身門第。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在于其誠;蕭何月下追韓信,在于其明。千金易得,一將難求;萬卷易讀,一士難逢。寒門之中,豈無國士?草莽之內,焉少英雄?為政者,當有海納百川之胸襟,量才錄用,方能使天下英才,盡入彀中!”
這一番論述,高屋建瓴,將大勢、根基、人才三者關系剖析得清晰透徹,更暗合了在座寒門士子懷才不遇的心境。堂內一片寂靜,眾人皆露沉思之色。
李孚撫須良久,緩緩道:“將軍之論,鞭辟入里,發人深省。然,知易行難。如將軍所,當今天下,何處有這等明主,能不計門第,唯才是舉?”
趙云正色道:“李公問得好。云隨劉皇叔日久,深知皇叔為人。皇叔雖起身微末,然仁德布于四海,待人至誠。在徐州時,陶使君以州事相托,非因皇叔門第,實因其能安民。關、張二位將軍,亦非世家子弟,皇叔待之如手足,委以重任。云本布衣,蒙皇叔不棄,亦得效犬馬之勞。此皆可見皇叔用人,重德重才,而非虛名。”
他語氣誠懇,以事實為依據,極具說服力。糜竺也適時補充道:“子仲在徐州時,亦親見劉使君治政,輕徭薄賦,百姓歸心。所用之人,如孫乾、簡雍、陳登等,皆因才具而得擢升,并無門第之見。”
這時,又有一士子問道:“縱然劉皇叔仁德,然其勢單力薄,寄人籬下,自身尚難保全,何以圖大業?”
趙云微微一笑,從容應對:“這位先生所,乃眼前之困。然,豈不聞‘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昔高祖有白登之圍,光武有昆陽之險,皆一時之困厄。大丈夫處世,當論胸襟志略,豈可因一時之得失而定其終?劉皇叔志在匡扶漢室,解民倒懸,此志不改,則必有騰飛之日!況且,勢之強弱,并非一成不變。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若得天下英才輔佐,何愁大業不成?”
他辭懇切,邏輯嚴密,既承認現狀,又展望未來,充滿了自信與感染力。一番唇槍舌劍,趙云憑借其超越時代的見識(融合了部分后世總結的歷史經驗)和沉穩的氣度,竟將在場一眾以辯才著稱的寒門士子說得心服口服。
李孚長嘆一聲,起身對趙云鄭重一揖:“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趙將軍文武雙全,見識超卓,李某佩服!劉皇叔有將軍這等人物輔佐,足見其非凡!往日只聞將軍武勇,今日方知將軍胸中自有乾坤!”
其余士子也紛紛起身,面露敬重之色,先前的那份輕視早已蕩然無存。
趙云連忙還禮:“李公與諸位先生皆乃國士,云今日受益良多。若蒙不棄,他日可多往來,共論天下事。”
自此,趙云與李孚及清談草堂的寒門士子們建立了良好的關系。他時常前來與眾人切磋學問,議論時政,以其獨特的視角和深刻的見解,漸漸贏得了這批河北才俊的真心敬佩。通過他們,趙云更深入地了解了河北的民情、吏治以及袁紹集團內部不為人知的弊端,也為劉備集團未來在河北的活動,悄然播下了一顆顆人才的種子。
離開清談草堂時,夕陽西下。糜竺感嘆道:“子龍今日一席談,恐勝過我糜家千金散盡之功。”
趙云望著遠方的鄴城輪廓,目光深邃:“子仲兄過獎。欲成大事,需集眾智,聚眾力。今日之會,僅是開始。”
折服寒俊,不僅靠武力,更需靠見識與胸襟。趙云此行,無疑為劉備集團在河北的“軟實力”擴張,邁出了關鍵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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