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秀英活了三十七年,一次遠門都沒有出過,最遠的地方,也只是縣里,只有兩個小時車程的市里,一次也沒去過。
她很佩服別人南下打工,但要她自己去,腿肚子就忍不住發抖。
“不行,我和你爸出去打工,你怎么辦?不行不行。”姚秀英女士念頭剛起,又被狠狠壓了下去。
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不放心雙喜。
穆家爺奶重男輕女,孫子輩里只喜歡唯一的金孫穆世安。
他們兩口子現在都還在家呢,雙喜要是跟穆世安有沖突,穆家爺奶都是直接替穆世安出氣的,打起雙喜來,毫不手軟。
姚秀英無論如何,都不放心把女兒交給公婆養。
“我和你爸什么也不會,我身體還不好,不像你大伯學了木匠,你小姑父會做油漆,你小姑會縫紉,他們能找到活路。”姚秀英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穆爺爺疼長子,穆慶德才十來歲就求爺爺告奶奶,把他送去學木匠。
穆奶奶疼幼子,穆慶民也是跟了砌匠師傅學過手藝的,只不過結婚后荒廢了。
穆慶英是老來女,也是早早送去學了縫紉,嫁人也是精心挑過的,找的有門吃手藝的女婿。
只有穆慶良,排行老二,夾在中間爹不疼娘不愛。
穆家爺奶有心留他在家種地養老,什么手藝也沒讓學,給找的媳婦,也是姚秀英這樣老實的性格。
姚秀英在娘家是老大,長姐為母,沒上過一天學,一手拉扯大幾個弟妹。
因為家里窮,吃不好穿不暖,還打小就干重活,身子底子很差。
為了拴住她這個勞動力,姚家愣是把姚秀英拖到二十六歲才讓她嫁人。
農村可不是城里,流行晚婚晚育,她們那個年代,法定結婚年齡是十八歲,被拖到二十八,姚秀英根本找不到年齡相當的對象,差點給人當后媽。
得虧還有一個同樣被家里當牛馬的穆慶良。
兩根苦瓜湊成一個家。
“媽!”雙喜抓住姚秀英有些慌張的手。
“大伯在南邊,干的是砌墻抹灰的活,我爸替他蓋房的時候,早偷師學會了,我從小到大的衣服都是你做的,比小姑做得好多了,你和我爸比他們更聰明,手更靈巧,不會比他們差的!”
雙喜知道姚秀英看重什么,擺出委屈巴巴的樣子,“我也想和小姑家的表哥表姐一樣,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兜里隨時能掏出零花錢。”
姚秀英看著雙喜,心疼涌上來,“是爸媽沒本事……”
“不是!”雙喜堅定地打斷姚秀英的自怨自艾,“你和爸沒本事,咱家的房子怎么蓋起來的,大伯和小叔可都從爺奶的口袋里掏了錢,才蓋起的房子。”
父母的偏疼一點道理都沒有,雙喜家蓋房子,爺奶就是能狠下心不給一分錢,連給幫工做頓飯都不愿意。
穆慶良兩口子靠在地里刨食,把房子蓋起來,已經很厲害了。
“最重要的是,大伯和小姑他們打的一手好算盤,算準了你和爸心軟善良,想把孩子都累到咱們家,他們是想累死你和爸爸嗎?”
雙喜緊握著姚秀英的手,“這工你們必須去打。”
是啊,連小叔子兩口子都要走,一下子塞八個孩子過來,姚秀英想想都犯怵。
別人家的孩子,哪怕是親侄子侄女,那也是不好養的。
輕不得重不得,教好了是你應該的,你拿了人家父母的錢和糧,要是沒教好,就都是你這個當嬸當舅媽的錯。
姚秀英心里是既害怕又有幾分愿意。
怕當然是怕麻煩。
愿意是因為大伯子和小姑子說會給錢,她和穆慶良沒本事,只會種地,要是照顧孩子能給雙喜攢點錢,他們是樂意的。
雙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就你和爸的性格,能好意思賺他們的錢,拿一分你們都會用到他們孩子身上,不倒貼錢都是好的。”
上輩子就是這樣,穆慶英好一點,沒短過她家三孩子的學費生活費,但穆慶德-->>自從知道穆慶民不給學費生活費后,跟著有樣學樣,除了學費,別的費用一概不給。
光是穆慶德穆慶民四個閨女,他們家貼了多少?
學費生活費,穆慶民給過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