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不斷的前行。
光路在腳下延伸,仿佛沒有盡頭。周遭的混亂已成常態,那些扭曲的色彩、尖銳的嘶鳴、以及無處不在的湮滅感,幾乎要磨鈍我的感知。唯有體內那需要時刻小心維持的脆弱平衡,以及腦海中那片反常的死寂,在不斷提醒我現實的嚴峻。
燭龍意識的沉默,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心頭。它不再發出任何意念,沒有譏諷,沒有貪婪,沒有算計,甚至連那冰冷的注視感都變得極其微弱,仿佛徹底融入了我意識背景的噪音里,刻意隱藏著自身。這種絕對的、長達許久的緘默,比它以往任何形式的咆哮或低語都更令人不安。它在害怕,它在躲避,它拒絕談論那道裂隙和碎片低語所揭示的一切。
我嘗試過主動溝通。
“那道裂隙后面,到底是什么?”我在意識中發問,將意念投向那片沉寂的黑暗。
沒有回應。只有仿佛更深沉的蜷縮。
“那些碎片里的低語,‘基石’,‘重塑’,‘新神的搖籃’……你知道些什么,對不對?古神拉斯特拉曼,它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說,‘它們’想干什么?”
依舊是一片虛無般的沉默。它像是變成了我意識海洋里一塊冰冷的、拒絕融化的堅冰。
“回答我!”我帶上了一絲怒意,調動起一絲被約束的寂滅之力,如同探針般刺向那片沉寂,“我們正在趕往可能是陷阱的地方!阿紫和君君可能正在為此付出代價!你他媽到底在怕什么?!”
這一次,沉寂被打破了。
但并非回答。
一股極其狂暴、混雜著古老憤怒與某種……難以喻的驚懼情緒的意念洪流,猛地從那片沉寂中爆發出來,并非針對我的問題,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條件反射!
……住口!
燭龍的“聲音”扭曲而尖利,充滿了被觸及逆鱗般的暴怒,但那怒意之下,是幾乎無法掩飾的恐慌。
無知螻蟻!你以為你在質問什么?!那是……那是連吾全盛時期都不愿直視的……‘真實’!知曉它,對你,對吾,只有毀滅!
它的意念如同失控的野火,瞬間灼傷了我的意識觸角,隨即又如同受驚的毒蛇般,以更快的速度縮回了那深不見底的沉寂之中,只留下余音在我腦海中震顫。
“……連你……都不愿直視的‘真實’?”我咀嚼著它話語里泄露的碎片,心不斷下沉。燭龍,這個執掌“有序寂滅”、曾與古神爭鋒的古老存在,竟然用了“不愿直視”這個詞?它并非“不能”,而是“不愿”?這意味著它知曉,但選擇回避,因為那“真實”本身,就是某種……禁忌?或者說,是連它都無法承受的恐怖?
它恐懼的,不僅僅是某個強大的存在,更是某種“真相”?
“……它……很害怕。”嫣然虛弱的聲音傳來,她顯然也捕捉到了剛才那短暫而劇烈的意念波動,“我從它的‘反應’里……只感覺到一片……凍結的恐懼。比死亡……更冷。”
連嫣然都能感知到那份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
我看著前方似乎永無止境的光路,第一次對自身的力量產生了深刻的懷疑。如果連燭龍這樣的存在,都對即將面對的“真實”諱莫如深、恐懼至此,那我這憑借僥幸和危險平衡換取的力量,又能做什么?去對抗那可能正在“重塑”世界的、未知的恐怖?
一股無力感悄然蔓延。
但下一刻,阿紫那帶著哭腔的絕望呼喚再次隱約傳來,像一根鞭子抽打在我的靈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