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連“黑”這個概念都仿佛不存在的、絕對的虛無。
意識像一盤被打翻的沙,散落在無邊無際的混亂之中。沒有身體的感覺,沒有時間的流逝,只有一些破碎的、閃爍著微光的碎片,在無盡的虛空里載沉載浮。
我是誰?
一個念頭如同水泡般從虛無中泛起,隨即又破滅。
林……夜?
又一個碎片閃爍了一下,映出一張冰冷而堅定的臉龐,帶著擔憂的眼神……清霜?
緊接著,是狡黠靈動的笑眼……嫣然?然后是純凈依賴的呼喚……雪兒?
這些名字和面容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卻又被周遭無邊的冰冷與死寂迅速吞噬。
痛……
一種源自存在本身的、撕裂般的痛楚,并非作用于肉體,而是直接作用于這些殘存的意識碎片。仿佛每一個碎片都在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研磨,要將最后一點“我”的痕跡也徹底抹去。
這就是……湮滅的感覺嗎?
不……還不能……
那些閃爍的面容再次頑強地亮起,像是指引方向的微弱星辰。
掙扎著,這些分散的、瀕臨潰散的意識碎片,開始以一種本能的方式,向著某個感覺中更“凝聚”一點的核心靠攏。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逆流而上的魚,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被同化、被沖散的風險。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那些碎片終于勉強重新匯聚成了一個極其脆弱、布滿裂痕的……意識體。
“我”再次“存在”了。
但“我”是什么?
感知如同破損的雷達,斷斷續續地掃描著自身。
一具……近乎支離破碎的軀殼的“映像”,浮現在意識中。
右半身,暗金色的龍鱗大面積剝落,露出下面如同干涸大地般龜裂的皮膚,裂縫深處,隱約有幽暗的、仿佛凝固熔巖般的光芒在緩慢流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秩序與死寂感——那是強行吞噬的舊神本源,尚未完全煉化,如同異物般嵌合在其中。
左半身,則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半透明狀,仿佛隨時會消散在周圍的虛無里,那是自身生命力過度透支、靈魂重創的體現。
整個“身體”懸浮在無法描述的混沌之中,這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光暗色彩,只有無盡的、混亂的法則亂流,像無形的風暴,永無止境地沖刷、侵蝕著這具殘軀。每一次沖刷,都帶來靈魂層面的刺痛,也讓身體崩解的跡象加劇一分。
這就是歸墟崩潰后的……法則亂流?
“我”還活著……以一種隨時可能徹底消散的狀態。
試著調動力量,回應“我”的只有一陣更加劇烈的、來自靈魂和身體雙重的刺痛,以及那暗金裂縫中舊神本源的冰冷死寂。燭龍意識……它似乎沉寂了,隱匿在那舊神本源與破碎軀殼的深處,像一頭蟄伏的、受了傷的兇獸,但“我”能感覺到它那冰冷的注視并未消失,只是在等待。
同盟?早已名存實亡。現在的“我”,不過是它暫時無法吞噬、或者說吞噬了也意義不大的一個破爛容器。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上來。
就這樣漂流下去,直到徹底崩解,被這亂流同化嗎?
“我”看向四周,除了混亂,還是混亂。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再次被虛無感吞沒時,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顆微小石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不是亂流的無序沖刷,而是……一絲熟悉的、帶著某種獨特韻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