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指尖那縷寂滅寒凰劍氣悄然隱沒,嫣然也因精神透支而沉沉睡去,空間褶皺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余下壁壘外那越來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碎裂聲。然而,我內心的風暴卻遠比外界更加洶涌。
幫助她們突破的過程,如同一面殘酷的鏡子,將我體內那“同源”力量的猙獰面孔,清晰地映照出來。它不再僅僅是血脈深處模糊的躁動,而是具備了清晰情緒與意圖的“意識”——對同源法則的審視與渴望,對宿命契約的憎惡與貪婪。
這意識,就像一顆埋藏在我靈魂深處的炸彈,其引線,似乎與門外那瘋狂的古神緊密相連。
我獨自坐在角落里,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燭龍血脈曾是我最大的依仗,是我一路走來的力量源泉。可如今,這力量卻變得如此陌生而危險。繼續壓制它?在這絕境之中,面對即將破繭而出的古神,以及其背后那令人絕望的“終末”宿命,僅憑我們目前恢復的這點力量,無異于螳臂當車。
可若是……嘗試溝通,甚至駕馭它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帶著令人心悸的誘惑力。若能掌控這份與古神同源的力量,是否就能找到“以毒攻毒”的方法?是否就能洞悉那古老契約的奧秘,從而找到一線生機?阿紫的信息、雪兒的本能、清霜的劍意、嫣然的窺視,所有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這個方向——這危險的血脈意識,或許本身就是破局的關鍵之一。
但風險呢?
與一個沉睡在自身血脈深處、位格極高、且明顯對“歸一”抱有渴望的古老意識進行溝通,無異于與虎謀皮。稍有不慎,我的自我意識就可能被其同化、吞噬,屆時,“林夜”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可能是一個更接近上古燭龍,或者更糟的、被古神吸引而走向“無序”的怪物。那樣,不僅救不了大家,反而會成為毀滅他們的幫兇。
這是一個關乎存在根本的抉擇。是堅守“自我”,可能意味著集體覆滅;還是冒險擁抱“非我”,賭一線渺茫的生機,卻可能失去作為“林夜”的一切。
內心的掙扎如同兩股巨浪在瘋狂對沖,讓我額角青筋跳動,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的氣息很亂。”清霜清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她不知何時結束了調息,走到我身邊坐下,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我,“和你的血脈有關?”
她總是如此敏銳。
我看著她和旁邊熟睡的嫣然,又看了看昏迷的雪兒,知道不能再獨自承受。我將自己的擔憂、那個危險的抉擇,以及所有關于血脈意識躁動的細節,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不確定性。
“……所以,擺在我面前的,似乎只有兩條路。壓制,或者……冒險溝通。前者,我們可能等不到找到出路就會力量耗盡,或者被古神找到;后者……我可能會不再是我。”我苦笑著,“聽起來,都不是什么好選擇。”
清霜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了這一步。她只是靜靜地等我說完,然后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帶著斬斷迷茫的力量:
“小夜,記得你之前對我說過的話嗎?‘毀滅之后,是什么?’‘極致的寒冷,或許也能成為另一種形式的守護。’”
她的話讓我一怔。
“力量本身,并無正邪,關鍵在于執掌它的人,以及使用它的心。”她繼續說道,目光銳利如劍,仿佛能直視我的靈魂本源,“你的燭龍血脈,無論其源頭為何,現在它是‘你’的一部分。是你,林夜,在駕馭它,使用它。是你用它守護了我們無數次。”
“壓制,意味著否定它,否定作為你力量根基的一部分,如同自斷臂膀。在這絕境中,是取死之道。”
“而溝通與駕馭……”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確實風險巨大。但修行之路,何嘗不是與天爭命,與己斗心?你若連自身血脈中的意識都不敢面對,不敢去掌控,又如何去面對門外那更加龐大、更加瘋狂的‘同類’?又如何能打破這所謂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