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傳到李知涯耳朵里,讓他哭笑不得。
研究計劃只能暫時擱置。
這停滯,反倒讓兵馬司上下,尤其是以首席匠師周易為首的匠造班子,都暗暗松了口氣。
眾人那如釋重負的表情,李知涯看在眼里,心中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或許,大家并非真的在意業石會引發五行疫這樁事――
除非這倒霉催的病哪天落到自己或者親人頭上。
算了……
李知涯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自我寬慰:強求不得,還是先盤算招安的事吧。
他想起派往澳門的王家寅和吳振湘兩位堂主。
算算日子,他們應該在澳門住了有一段時日了,怎么至今音訊全無?
連封報平安的信都沒有,這不禁讓他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哪里知道,尋經者總部已是天翻地覆。
掌經使高向岳遭濟南雙姝陸忻、楚眉背叛,身負重傷,生死不明地逃亡。
而負責傳遞警告的卜天烈,早在七月十七日就已抵達澳門。
彼時,王家寅(寅堂)、吳振湘(午堂)及其部屬,已在守澳官安排的會館里焦灼地等待了十幾日。
一見卜天烈,驗明其攜帶的信物確為高向岳心腹所有,再聽聞應天總部的驚天劇變,二人當即目眥欲裂。
什么招安,什么談判?
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當夜,他們便率領手下精銳,殺出會館,沖破官兵的阻攔,隱入茫茫夜色,開始了在香山等地的輾轉逃亡。
寅午二堂自身尚且難保,如同驚弓之鳥,哪里還有余力、有機會給遠在呂宋的李知涯送去只片語?
說起來,王家寅和吳振湘的反應也著實激烈了些。
他們就沒細想,朝廷既能招攬了楚眉、陸忻,難道就不會也向他們拋出橄欖枝?
說到底,還是太講義氣了。
正因為對這滔天巨變一無所知,李知涯反而能維持住心態的穩定,專注于眼前的事務。
先前搶掠英機黎人的八艘大船,外加被牽扯進來、象征性扣下的幾艘和蘭船,都需要妥善處理。李知涯迅速做出了決斷――
和蘭東印度公司實力雄厚,不宜過度得罪,其船隊稍作警示后便不予追究,即刻放行。
至于英機黎人,允許他們收攏死者、救治傷員,已是格外開恩。
那八艘船嘛……
李知涯摸著下巴盤算片刻,下令:低價收購其中七艘狀態較好的武裝商船。
剩余一艘最破舊的,留給英國佬,再“慷慨”地給點銀錢當路費,讓他們自己能坐船滾回國就行。
負責此事的曾全維回來復命時,臉上帶著笑意:“把總,您沒瞧見,那英機黎的船長,拿著那點銀子,千恩萬謝,就差給咱們磕頭了!”
李知涯聞,扯了扯嘴角:“我說的沒錯吧?他還得謝謝咱呢!”
等這些可能引發外交糾紛的麻煩事料理干凈,李知涯定下心,開始清點家底。
最早從佛郎機艦長迭戈那里“收購”的旗艦“浪里馬”號。
從以西巴尼亞人手里奪來的三艘中型艦船。
加上此次“笑納”的七艘英機黎武裝商船。
光是能拉出去打一仗的中大型船只,就有十一艘了!
其余各類小船、舢板更是不下三十條。
這支力量,用來鎮守呂宋,壓制周邊海域,已是綽綽有余。
但李知涯的目光放得更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