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尋牢記林霧的話,掛著一張冷漠的撲克臉,跟在林霧后面下車。
門口站著的一群人簇擁而上,每個人都在說話,像是有一百只鸚鵡在叫。
林尋聽得頭暈目眩,根本分不清誰在說話。
“呦,半年沒見,繁星這氣色好了許多,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霧霧又漂亮了,我都有點不敢認了。”
“這個就是小尋吧?真的是個帥小伙……”
“來,小尋,過來給你爺爺看看。”
這道聲音,林尋總算是聽出了,是上次來家里給他禮物的奶奶,最后氣得連中午飯都沒有吃就走了。
這次她依舊打扮得珠光寶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牽著林尋的手,示意他看向自已身旁的那個中年男人。
林尋以前見過不少老頭。
頭發花白的老頭一般脾氣都很大,他最煩跟老頭打交道。
跟林淵那雙蒼老卻炯炯有神的眼眸對視上的時侯,林尋情不自禁地顫了一下。
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感覺自已整個人都是透明的。
所有的想法,對方都能輕易地猜到。
見林尋傻愣著站在原地,吳明貞暗罵一聲蠢,隨后輕輕拍了拍林尋的胳膊,“小尋,這是你爺爺,快叫爺爺啊。”
“爺……”林尋嗓音艱澀,過往那么多年,他從來沒有喊過這個稱呼。
因為他是謝興邦的私生子,戶口本上的名字跟鄒蓮姓。
謝家老爺子只當他是阿貓阿狗,提都懶得提他,更別提見面了。
林尋不是一個自怨自艾的人。
他的自卑是過往長期那么多年,謝家的輕視不屑,和他對謝厭淮的愧疚導致。
困在私生子這個身份里,他好像讓什么都是錯,光是站在那里,平白無故就比別人低一頭。
林尋清清嗓子,不太自然喊:“爺爺。”
“好,好,好。”
林淵難得笑得這么爽朗,眼尾泛起褶子。
他年紀已經很大了,更看重團圓。
這個小孫子丟了這么久,他就沒想到有找回的那一天。
因為真的太久太久了,他活了大半輩子,知道走丟的孩子想找回,無異于大海撈針。
就算找回了,也指不定被磋磨成什么樣子了。
眼下這么一看,相貌出色,眼睛清澈,應該不是個一肚子壞水的。
林淵心里頓時記意極了。
對于林肆這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大孫子,他早已不抱希望。
這個小的,他得多教育教育。
“好久沒看到咱爸笑得這么開心了。”
溫和的聲音從林淵左手邊傳過來。
林尋一愣,下意識看過去。
這人看上去還挺年輕的,黑色西裝妥帖得包裹著身軀,面容清秀,臉上掛著溫潤的笑,瞧著就讓人好感倍增。
林尋卻下意識警惕起來。
一般這種人,笑得越真誠,心越黑。
見林尋看著林清元發呆,林霧連忙說,“這個是小叔。”
在來之前,林尋已經提前知道家里有多少人了。
他點了一下頭,“小叔。”
“哎。”
林清元應了一聲,從懷里摸出紅包,“見面禮。”
林尋下意識看向了林霧。
“收著吧,小叔人很好的。”林霧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