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第一次撞見那只妖,是在鎮東頭的糖畫攤前。
那天是清明剛過,青石板路上還沾著隔夜的雨氣,青苔在石縫里綠得發亮。阿明攥著爺爺給的兩枚銅板,正要去買張老虎糖畫,就見糖畫張的銅勺“哐當”掉在鐵板上,熬得金黃的糖稀流成了條小蛇,順著鐵板縫鉆到了地下。
“邪門了!”糖畫張揉著胳膊,“剛明明有人扯我袖子!”
阿明瞇起眼,瞥見糖畫攤后那堆稻草里,露著兩只亮晶晶的東西——不是螢火蟲,是像琉璃珠似的輪子,轉一下,就映出點桃花色的光。他剛要湊過去,那輪子“嗖”地縮了回去,稻草堆里傳出“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頭打滾。
“誰在那兒?”阿明撿起根樹枝戳了戳稻草堆。
沒等他戳第二下,一堆稻草突然“嘩啦”散開,滾出來個半尺長的小東西——說是旱冰鞋,卻比鎮上小孩穿的小了一圈,鞋面是磨得發亮的桃花木,鞋帶是糯米藤編的,鞋底四個琉璃輪子,輪軸上還纏著幾縷嫩柳枝。最奇的是鞋頭,不知用什么畫了張圓乎乎的臉,兩顆黑豆似的眼睛,嘴角翹著,像在笑。
那小東西剛滾出來,就支棱著鞋帶“站”起來,琉璃輪子在青石板上“叮叮”轉了兩圈,突然朝阿明的膝蓋撞過來。
“哎喲!”阿明疼得蹲下身,再抬頭時,那旱冰鞋已經滑出去老遠,滑過糖畫攤時,還不忘用輪子沾了點流在地上的糖稀,輪子一轉,糖稀就變成了圈金閃閃的光,順著青石板路溜進了巷子里。
“追!”阿明顧不上揉膝蓋,拔腿就追。
那旱冰鞋滑得飛快,卻專挑青石板路的縫兒鉆,有時輪子卡進石縫里,它就用鞋帶扯著旁邊的狗尾巴草,“噗”地一下蹦出來,繼續滑。阿明追得氣喘吁吁,眼看就要追上,那小東西突然拐進了鎮口的老槐樹下——那里有口老井,井臺邊擺著個破陶罐,是阿明爺爺用來腌咸菜的。
旱冰鞋“嗖”地鉆進陶罐里,沒了動靜。
阿明湊到陶罐邊,剛要伸手去掏,就聽罐子里傳出“嗡嗡”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嚼糖。他把耳朵貼在罐口,清清楚楚聽見個奶聲奶氣的聲音:“甜……還要甜……”
“你是啥東西?”阿明敲了敲陶罐。
罐子里靜了片刻,然后“咕咚”一聲,旱冰鞋從罐口滾了出來,鞋頭上的小臉皺成一團,黑豆眼睛盯著阿明手里的銅板:“我是滑滑妖……你有糖嗎?”
阿明愣了愣,突然笑了。他長這么大,只聽過狐貍精、蛇精,還是頭回聽說“滑滑妖”。他把銅板遞過去:“我帶你買糖畫,你得告訴我,你為啥扯糖畫張的袖子?”
滑滑妖的糯米藤鞋帶纏上阿明的手指,琉璃輪子“叮叮”轉:“他的糖稀香……我想舔一口,不小心扯到了。”
阿明牽著滑滑妖去買糖畫時,糖畫張正蹲在地上撿銅勺。見阿明手里拖著只小旱冰鞋,他瞇著眼看了半天:“阿明,你這鞋哪兒來的?看著像前兒個丟的那只舊鞋,我還以為被狗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