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阿福躺下睡覺,枕小軟就活躍起來。它會趴在阿福的耳邊,輕輕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子,那曲子軟乎乎的,聽著就讓人犯困。阿福睡著后,夢里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好事:有時夢見自己的棉花鋪子生意興隆,來彈棉花的人排到了巷口;有時夢見自己撿到了個裝著銅錢的布包,剛好夠買兩斤桂花糕;還有一次,夢見自己救了只掉進水里的小貓,小貓變成了個穿白衣服的小姑娘,給了他一塊甜甜的糖。
每次阿福做了好夢,醒來就會看見枕小軟挺著圓滾滾的肚皮,縮在枕頭角打盹,嘴角還沾著點亮晶晶的好夢絮,像偷吃了糖沒擦嘴的小孩。
日子久了,阿福也摸清了枕小軟的脾氣。這小妖精貪吃,尤其喜歡桂花糕的味道,要是阿福買了桂花糕放在桌上,第二天準會少一塊,不用問,準是枕小軟半夜偷偷爬出來偷吃了。它還怕黑,要是阿福晚上起夜忘了點燈,就會聽見枕頭里傳來“嚶嚶”的哭聲,非得阿福摸兩下枕頭,說句“別怕,我在”,哭聲才會停。
枕溪鎮的人漸漸發現,阿福的棉花鋪子生意越來越好了。不光是因為阿福彈的棉花軟和,還因為凡是在他這兒彈的棉絮做的枕頭,睡起來都特別香,很少做噩夢。
有回西頭的李大叔來彈棉絮,說他兒子最近總做噩夢,夜里哭個不停,讓阿福給彈個最軟的棉枕。阿福彈棉絮的時候,枕小軟偷偷從枕頭里鉆出來,往棉絮里塞了兩根自己的“軟和絮”。李大叔把棉枕帶回家,他兒子當晚就睡了個安穩覺,還夢見自己騎著大老虎,威風得很。
這事一傳十,十傳百,鎮上的人都來找阿福彈棉絮,都說他的棉絮能“安睡”。阿福的鋪子忙不過來,有時得加班到半夜,枕小軟就陪著他,在燈盞邊飄來飄去,幫他照照亮——它身上的白絮能發出淡淡的光,像個小燈籠。
這天傍晚,阿福收了鋪子,正準備關門,就看見巷口來了個陌生的老道士,穿著件洗得發黃的道袍,手里拿著個桃木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福的鋪子,嘴里還念念有詞。
阿福心里咯噔一下,怕這道士看出枕小軟的存在,趕緊關門。可那老道士卻快步走了過來,攔住了他:“年輕人,你這鋪子里有妖氣,還是邪祟之氣,不除了會害人性命啊!”
阿福皺起眉頭:“道長,您別胡說,我這就是個彈棉花的鋪子,哪來的妖氣?”
老道士摸了摸下巴的山羊胡,眼神銳利:“我不會看錯,這妖氣是從你臥房里飄出來的,是只修行尚淺的小妖,雖暫無害人之心,但久了必成禍患。我這就幫你除了它,保你平安。”
說著,老道士就推開阿福,往屋里闖。阿福急了,趕緊攔住他:“道長,真沒有妖氣,您別進去!”
兩人正拉扯著,里屋突然傳來“嗷”的一聲輕叫,緊接著,一團雪白的小東西從臥房里沖了出來,正是枕小軟。它顯然是被老道士的氣息嚇到了,渾身的白絮都炸了起來,像只炸毛的小貓,黑豆子眼里滿是驚恐。
“就是它!”老道士眼睛一亮,舉起桃木劍就朝枕小軟刺去。
枕小軟嚇得轉身就跑,可它身子小,跑得慢,眼看桃木劍就要刺到它,阿福猛地撲過去,把枕小軟護在懷里,對著老道士吼道:“不準傷它!它沒害過人,是我的朋友!”
老道士愣了一下,隨即怒道:“年輕人,你被這小妖迷惑了!妖就是妖,哪有不害人的?今日我必須除了它,免得日后它害了你,再害了鎮上的人!”
“它不會的!”阿福緊緊抱著枕小軟,枕小軟在他懷里瑟瑟發抖,小腦袋往他懷里鉆,細細的聲音帶著哭腔:“阿福……我怕……我沒有害人……”
阿福摸了摸枕小軟的頭,對老道士說:“道長,您要是不信,就問問鎮上的人。張阿婆、李大叔,還有好多人,都用我彈的棉絮做枕頭,睡得安穩,這都是它的功勞。它只吃好夢絮,還幫人做美夢,從來沒害過人。”
老道士愣住了,他走南闖北這么多年,見過的妖精不少,可只吃好夢、還幫人的妖精,還是頭一回聽說。他盯著阿福懷里的枕小軟,見它渾身雪白,眼神干凈,確實沒有兇戾之氣,反倒透著股單純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