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鎮的青石板路,被暮春的雨浸得發亮。李二狗挑著他那副磨得包漿的貨郎擔,扁擔頭掛著的銅鈴“叮鈴”響,跟他腳邊蘆花雞“咕咕”的叫聲湊成了段不成調的曲兒。
“王嬸,您要的桂花胭脂還剩最后兩盒,晚了可就沒啦!”二狗嗓門亮,剛喊完,就見西街茶館的窗戶推開,王嬸探出頭來:“二狗小子,等著!嬸這就給你拿錢!”
等王嬸的功夫,二狗靠在老槐樹下歇腳,摸出懷里的麥餅掰了半塊,遞到咕咕嘴邊。這雞是他三年前從雪地里撿的,當時就剩口氣,如今被養得油光水滑,除了打鳴難聽點,啥都好——比如現在,它正歪著頭,用尖嘴把麥餅渣啄得滿衣襟都是。
“你這吃貨,”二狗笑著罵了句,剛要把剩下的麥餅塞進嘴里,忽覺后頸一涼。不是春風的涼,是帶著刃氣的寒,像有人把冰錐貼在了皮膚上。
他猛地轉頭,只看見一道墨綠身影掠過,快得像陣鬼風。緊接著,七道寒光從那人身后飛射而來,角度刁鉆,分別對著他的肩頭、膝蓋、手腕——這是要廢了他的架勢!
二狗沒學過武功,但常年挑擔練出了一身蠻力和反應,當下也顧不上貨郎擔,抱著咕咕往旁邊一滾,動作狼狽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土撥鼠。“哐當”一聲,貨郎擔倒在地上,胭脂水粉撒了一地,而那七把飛刀,竟齊刷刷釘在了他剛才靠著的老槐樹上,刀柄纏著的紅繩還在晃,像極了廟會上掛的祈福帶。
“好小子,倒是躲得快。”墨綠身影停在不遠處的墻頭上,聲音清朗朗的,就是語氣傲得像只剛打贏架的公雞。二狗抬頭看,只見那人穿件洗得發白的墨綠長袍,頭發用根木簪挽著,臉白得像敷了粉,手里還捏著把沒甩出去的飛刀,刀身映著夕陽,泛著淡淡的金光。
“你是誰?為啥要殺我?”二狗把咕咕護在懷里,聲音有點發顫,但還是強撐著沒退。他看出來了,這人不是普通人——尋常江湖人耍飛刀,哪有這么快的速度,還能精準釘在樹上不晃?
墻頭那人“嗤”了聲,剛要說話,懷里的咕咕突然撲棱著翅膀叫了起來:“咯咯噠!咯咯噠!”聲音又尖又亮,像是在跟墻頭上的人吵架。二狗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墻頭上那傲得不行的主兒,突然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往后縮了縮腳,手里的飛刀“啪嗒”掉在了地上。
“你...你竟敢帶這扁毛chusheng!”那人聲音都變了調,原本清朗朗的嗓子,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鴨,“快把它扔了!不然本大爺...本大爺對你不客氣!”
二狗懵了。他看了看懷里一臉無辜的咕咕,又看了看墻頭上臉色發白、渾身發僵的怪人,腦子轉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這是我家雞,叫咕咕,它又沒惹你,你怕它干啥?”
“誰怕它了!”那人炸毛了,從墻頭上跳下來,動作倒是利落,就是落地時差點被自己的袍子絆倒,“本大爺是覺得它叫得難聽,擾了清凈!”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撿地上的飛刀,可剛彎腰,咕咕又“咯咯”叫了兩聲,嚇得他立馬直起身,往后退了三步,離那把飛刀遠遠的,活像那飛刀是毒蛇。
二狗這下看明白了——這人怕雞!而且是怕得要命的那種!他心里的害怕少了一半,多了點好奇,當下也壯了膽子,抱著咕咕往前走了兩步:“你要是不害我,我就不讓咕咕叫。你先說說,你是誰?為啥要對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