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從四肢百骸滲入,最終匯聚于他的大腦,他的心臟。
那是一種空虛被填滿的感覺。
像一個漂泊已久的游子,終于回到了家。
又像一塊遺失的拼圖,找到了它最初的位置。
江遠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不到左臂傷口的疼痛,也感覺不到鼻梁骨的不適。
他身體里所有的疲憊,都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消失無蹤。
他的感官,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能“聽”到頭頂三十米處,通風管道里氣流轉動的聲音。
他能“看”到五十米外,陳伯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的畫面。
他能“聞”到空氣中消毒水分子、金屬分子、灰塵分子的不同氣味。
他甚至能“感覺”到整座地下基地的脈絡。
電流在墻壁的線纜中奔跑,數據在服務器的機柜間流淌,遠處電梯井里,電梯正在平穩下行。
整個世界,在他面前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再需要面板的數據。
不再需要日記的文字。
所有的能力,高級格斗術的肌肉記憶,痕跡學精通的觀察邏輯,心理側寫的直覺……全部化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成為了一種本能。
就在這片溫暖的星河即將與他完全融為一體時,一個最后的,帶著告別意味的意念,在他意識最深處響起。
再見,代理人江遠。
從今往后,你就是自己的系統。
意念消散。
所有的光點,盡數融入他的身體。
江遠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世界里,再也沒有任何超自然的界面。
只有一片清明。
他站在走廊的盡頭,面前是一扇小小的窗戶。
窗外,天空的邊緣已經泛起魚肚白。
城市結束了一夜的噩夢,即將迎來新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涌入肺部,帶著黎明前特有的清冷。
“江遠!”
身后傳來熟悉的喊聲。
秦峰和高猛快步跑了過來。
“你跑這里來了!我們到處找你!”
高猛的聲音里帶著關切。
秦峰走到他身邊,看著他。
“你臉色怎么這么白?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江遠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兩個戰友。
他能清晰地看到秦峰眼里的血絲,能聽到高猛略顯急促的呼吸。
他甚至能感覺到他們兩人因為擔憂而加速的心跳。
“不是。”
江遠搖了搖頭。
“我只是在聽。”
秦峰愣了一下。
“聽什么?這里除了空調的聲音什么都沒有。”
江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秦峰的肩膀,望向那片正在亮起的天空。
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給城市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聽你的心跳,一聲一聲,很有力。”
江遠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秦峰的臉上。
“聽高猛的呼吸,他跑過來的時候,左腳比右腳多用了三分力。”
“聽五十米外,陳老剛剛放下水杯,正準備給家里打個電話。”
“聽這座城市醒來的聲音。”
秦峰和高猛都呆住了。
他們看著江遠,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江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里面沒有了疲憊,沒有了掙扎,也沒有了隱藏。
那是一片深邃的湖泊,倒映著整個世界。
江遠對著他們笑了笑。
他抬起手,拍了拍秦峰的肩膀。
“都結束了。”
“我們贏了。”
說完,他轉過身,推開通往地面的那扇門,迎著初升的朝陽,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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