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們大多有見識,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如此技術,說明朝廷可以批量制作書籍,世家大族壟斷知識的日子,不復存在了!
張謙卻無暇過多驚嘆這紙張與印刷的神奇之處,他的全部心神已經被卷首的題目牢牢攫住。
最前方的考試自然是帖經部分,要求填補經句中的空白。
、拗口的句子開始出現。
張謙雖能憑借過往的閱讀記憶勉強作答,心中卻不敢保證完全正確,一股焦灼感悄然蔓延。
然而,比他更煎熬者大有人在。
一些平素自詡學富五車的學子,此刻也不禁頭頂冒汗。
他們何曾想過,科舉竟要求對五經熟悉到如此地步?
通篇背誦,那玩意不就是用來看的嗎?
在看完之后,誰還會每日都去復習,有這時間開開詩會,附庸風雅不好嗎?
張謙在短暫的慌亂后,用力閉了閉眼,回想起林清源平日里的告誡,心中知曉此刻不是慌神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再糾結于那幾道沒有十足把握的帖經題,將視線果斷投向了下一部分墨義。
墨義部分,卷首亦有簡練說明,乃是考校對經義的理解與闡述。
張謙心知,這一部分的題目便不再是靠死記硬背或一時機變能夠應付的了。
需要的是真正的融會貫通與切身感悟。
然而,當他目光落在第一道墨義題上時,整個人卻如遭雷擊,瞬間怔在原地,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酸熱。
那題目赫然便是:
‘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何解?
對于大多數學子而,此題近乎送分。
標準解釋早已爛熟于心,無非是照著字面意思闡述一番,再引申幾句孝道的重要性便可。
但此刻,這短短的九個字,落在張謙眼中卻字字千鈞,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心坎上。
他是真正剛剛拜別了蒼老的父親,揣著那微薄得可憐的盤纏,踏上了這通往帝都的遠行之路。
圣人之,如同一面清晰的鏡子,照出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掙扎與愧疚。
求學多年,他自覺最對不住的,便是家中那日漸佝僂的父親。
自己雖也時常打些短工,清晨便去碼頭、集市尋些活計,掙得幾枚銅錢補貼家用,夜里再借著微弱燈火讀書沉思。
可說到底,他未能像一個真正的成年男丁那般,常年在家侍奉左右,承歡膝下,擔起家中主要的勞作。
這份遠游,這份對理想的執著追求,是否本身便是一種不孝?
這個疑問,如同夢魘,時常在他夜深人靜時浮現。
心潮劇烈翻涌,但他握筆的手卻漸漸穩定下來。
他鋪開草稿紙,并未急于寫下那些標準的解釋。
而是將滿腹的辛酸、無奈與那份深藏于心的堅定,凝于筆端,化作一行行帶著心意和重量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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