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隱隱約約的笑罵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他將身子壓得更低,只露出一雙眼睛。
    鷹眼的視野中,那片洼地被瞬間拉近。
    七八堆篝火,燒得正旺。
    一群穿著棉皮襖的蠻族騎兵,正圍著火堆,大口撕扯著烤羊腿,將一旁的馬奶酒,一囊一囊地往嘴里灌。
    兵器被隨意地丟在地上,戰馬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拴在一旁,低頭啃食著干草。
    他們的臉上,是劫掠者特有的囂張和肆無忌憚。
    防備?
    不存在的。
    在他們看來,清平關里的那群大宴軟蛋,此刻恐怕正躲在城墻后面,嚇得瑟瑟發抖。
    誰能想到,會有人敢摸出城,來主動找他們的麻煩?
    李萬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粗略掃了一眼。
    兩百人左右。
    很好。
    送上門來的開胃菜!
    他緩緩退了回來,對著身后那一百雙在黑夜里亮得嚇人的眼睛,做出了幾個簡單而致命的戰術手勢。
    三面合圍。
    留出東邊的口子,讓他們逃。
    弓箭手,三輪拋射,不用瞄準,給我蓋過去!
    然后,正面直接沖進去,給老子殺穿!
    孫德旺等人重重點頭,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嗜血的興奮。
    一百個人,悄無聲息地分成了三隊,如同張開的獸口,從三個方向,朝著那片還沉浸在歡樂中的營地,緩緩包了過去。
    ……
    “哈哈哈!阿古拉,你小子不行啊,這才喝了多少,臉就跟猴屁股一樣了!”
    “滾你娘的!老子還能再喝三囊!”
    篝火旁,一個滿臉橫肉的蠻子,醉醺醺地推了一把同伴,引來一陣哄堂大笑。
    他們這次跟著黑狼部南下,就是來發財的。
    雁門關難啃,清平關這種小地方,在他們眼里,跟紙糊的沒什么區別。
    破了關,里面的糧食、女人、財寶,還不是任他們予取予求?
    想到美妙處,不少蠻子都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然而。
    就在此時。
    “咻——咻——咻——”
    一陣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黑暗中響起!
    “什么動靜?”
    那個叫阿古拉的蠻子,疑惑地抬起頭。
    下一秒。
    “噗嗤!”
    一支黑色的箭矢,便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喉嚨。
    他臉上的醉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和茫然。
    他張了張嘴,想要呼喊,卻只發出了“嗬嗬”的漏風聲,鮮血從嘴角和箭桿的縫隙里,瘋狂涌出。
    這,只是一個開始。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鐮刀,從天而降,無情地罩向了那片小小的營地!
    “噗嗤!”
    “啊——”
    “敵襲!有敵襲!”
    “我的眼睛!”
    慘叫聲,怒罵聲,驚呼聲,瞬間響成一片!
    剛剛還在歡聲笑語的營地,剎那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中箭的蠻子倒在血泊里哀嚎,沒中箭的,則像沒頭的蒼蠅,四處亂竄。
    有人想去找自己的兵器,有人想去解開戰馬的韁繩。
    整個營地,亂成了一鍋粥!
    “不要慌!射箭!給老子射回去!”
    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小的百夫長,拔出腰間的彎刀,聲嘶力竭地吼道。
    一些反應快的蠻子,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弓箭,拉開弓弦,朝著箭矢飛來的黑暗方向,胡亂地射了過去。
    “叮!叮!當!當!”
    然而,黑暗中,卻響起了一陣讓他們頭皮發麻的,金鐵交鳴之聲!
    那聲音,密集成片。
    就好像他們的箭,不是射在了人身上,而是射在了一堵會移動的鐵墻上!
    一個陷陣營的士兵,下意識地低頭。
    一支羽箭,正無力地掛在他的胸甲上,箭頭已經彎曲,卻只在漆黑的甲葉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點。
    “我操!”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聲音里滿是狂喜和不敢置信。
    “這玄甲,真他娘的是神物啊!”
    “老子的百煉甲才是真神了啊,重量比玄甲輕,防御力竟然能堪比玄甲,臥槽了,真是神了。”
    “哈哈哈!弟兄們,蠻子的箭,跟撓癢癢似的!”
    這一發現,讓所有陷陣營的士兵,士氣瞬間爆棚!
    恐懼?
    不存在的!
    穿著這身烏龜殼,怕個毛!
    李萬年手持霸王槍,第一個從黑暗中沖了出來,人馬合一,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悍然撞向混亂的敵陣!
    一百名陷陣營士兵,目露兇光,緊隨其后!
    “轟!”
    李萬年第一個殺入敵陣。
    他甚至懶得用什么精妙的招式。
    手中的霸王槍,掄圓了,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對著眼前幾個剛剛爬上馬背的蠻子,狠狠地橫掃了過去!
    橫掃千軍!
    “砰!”
    一聲讓人牙酸的巨響!
    那幾個蠻子,就像是被攻城錘正面砸中,瞬間筋斷骨折,慘叫著橫飛了出去!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是人?
    這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吧!
    不等他們從驚駭中回過神來。
    由一百名重甲士兵組成的鋼鐵洪流,已經狠狠地撞了進來!
    他們結成緊密的陣型,前排的長槍如林,狠狠刺出!
    “噗噗噗!”
    長槍入肉的聲音,密集得讓人心顫。
    那些倉促上馬的蠻族騎兵,還沒來得及發揮他們引以為傲的騎術,就被一排排鋒利的長槍,連人帶馬,捅成了血葫蘆!
    后排的士兵,則揮舞著手中那造型猙獰的斬馬刀!
    刀光閃爍,血光迸濺!
    一名蠻子揮舞彎刀,奮力砍在一名玄甲士卒的肩膀上,只發出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那玄甲士卒晃都沒晃一下。
    反倒是那蠻子,被震得虎口開裂,彎刀都差點脫手。
    他還沒來得及驚駭。
    旁邊一把斬馬刀,便帶著呼嘯的風聲,斜劈而下!
    “咔嚓!”
    戰馬的半個脖子,連帶著馬背上騎手的半邊身子,都被一刀兩斷!
    鮮血和內臟,“嘩啦”一下,流了一地。
    這已經不是戰斗了。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教科書式的屠殺!
    蠻子引以為傲的騎射,在刀槍不入的重甲面前,成了個笑話。
    他們引以為傲的勇武,在更加兇悍,配合更加默契的陷陣營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洼地里,已經血流成河。
    兩百名黑狼部的精銳,被砍瓜切菜一般,斬殺了一百六十多人。
    剩下的幾十個蠻子,徹底崩潰了!
    他們看著那些從黑暗中走出的,渾身浴血,宛如地獄惡鬼般的鋼鐵怪物,肝膽俱裂!
    “魔鬼!他們是魔鬼!”
    “跑!快跑啊!”
    他們怪叫著,撥轉馬頭,朝著唯一沒有喊殺聲的東面,沒命地逃竄。
    “勿要追!”
    李萬年冰冷的聲音響起,制止了幾個殺紅了眼的士兵。
    他翻身下馬,手中的霸王槍,槍尖還在滴著血。
    “打掃戰場!”
    “割耳朵,收兵器,把能動的馬都給老子牽上!”
    “快!”
    命令下達,陷陣營的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熟練地從蠻子尸體上割下耳朵串成一串,將還能用的彎刀和弓箭收集起來,把那些受驚的戰馬安撫住。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拖沓。
    然而。
    就在此時。
    李萬年猛地抬起頭,望向北方那無盡的黑暗,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他感覺到了。
    大地的深處,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但卻在不斷放大的震動!
    如同悶雷,在遙遠的地平線下滾動。
    來了!
    黑狼部的大部隊,被這里的動靜驚動,正朝著這個方向,全速趕來!
    “所有人,上馬!”
    李萬年沒有絲毫猶豫,厲聲喝道。
    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陷陣營士兵,心頭一緊,立刻丟下手頭的活計,飛快地翻身上馬。
    “撤!”
    “全速撤回清平關!”
    李萬年一勒韁繩,調轉馬頭,一馬當先,朝著來時的路狂奔而去!
    一百騎,緊隨其后,卷起一陣煙塵,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們身后。
    北方的地平線上,一道由無數騎兵匯成的黑色浪潮,正在以一種吞噬一切的恐怖速度,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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