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剛才硬受一拳,內息已亂,氣血翻涌不止,速度上終究落了下風。
未及完全回氣,墓碑的腿影已如一道黑色的鋼鞭,帶著更猛烈的勢頭掃至!
廷只來得及曲臂硬抗,“嘭”的一聲,巨大的力道讓他再次踉蹌后退,整條手臂瞬間麻木,內臟被震得翻江倒海,喉頭一甜,一絲鮮血自嘴角緩緩滲出。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血跡,眼神如萬年寒冰,死死釘在墓碑身上,再次重復,聲音斬釘截鐵:
“出去打!”
眼看墓碑眼中殺意更濃,第二波更猛烈、更致命的攻擊即將到來,眼看廷眼中也升起了決絕的、不惜魚死網破的反擊之意——!
墳墓深知哥哥那非人的體力和戰斗經驗,如果繼續在這狹小空間內打下去,已然受傷的廷必然會輸,不死也會落得重傷殘廢!
“夠了——!!!”
一聲凄厲到破音的尖叫,猛地從病床上傳來。
墳墓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竟掙扎著半坐起來,淚水決堤般涌出,她看著幾乎要生死相搏的兩人,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喊:
“不是他說的那樣!是我!都是我做的!!”
她指向廷,手指因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語速快得如同崩潰的堤壩:
“是我設計他!是我給他下藥把他放倒了!酒店……割腕……全都是我逼他的!跟他沒關系!一切都是我做的!!”
墓碑揮出的拳頭僵在半空,他猛地轉頭。
看向病床上崩潰哭喊的妹妹,那猙獰的怒意凝固在臉上,轉而化為了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驚愕和茫然。
“……你在說什么?”
墳墓的哭喊如同利刃,劃破了病房里劍拔弩張的窒息。
墓碑僵在原地,揮出的拳頭還停留在半空,臉上的暴怒被一種近乎空白的驚愕取代。
他無法理解,或者說,拒絕理解剛剛灌入耳中的信息。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墳墓嘶啞地重復,淚水混著絕望在她臉上縱橫,
“我受夠了!受夠了你的掌控!你的安排!你劃定的每一道界限!”
她激動地揮舞著沒有受傷的手臂,指向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血絲的廷,“所以……所以我用了最卑劣的手段……我給他下藥,我制造了‘事實’,我甚至用我的命來逼他負責……”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最終化為一句帶著無盡苦澀的低語:
“他不得不‘負責’……你看,哥,你教我的,‘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最后這句話,像是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墓碑的心臟。
墓碑高大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那股支撐著他暴怒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氣,瞬間消散了,只留下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無力感。
他緩緩放下了手臂。
是了。
廷那句漏洞百出的“酒后亂性”,他如何會信?
以廷的謹慎和自律,怎么可能和墳墓“喝多”到如此地步?
他憤怒的根源,與其說是妹妹的受傷,不如說是廷那句平靜的“我會負責”。
負責那兩個字,像是一道宣告主權和既成事實的驚雷,劈碎了他所有的理智,點燃了他最深的占有欲和失控感。
仿佛在乎的一切都會被廷奪走。
可現在,真相以如此慘烈、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撕開。
他的“好妹妹”,他一直以來用自己方式(或許偏執,或許窒息)保護著的妹妹。
為了掙脫他的掌控,竟然不惜用這樣極端、這樣作踐自己的方式,甚至將另一個無辜(或者說,并非完全無辜)的人,也拖入了這絕望的泥潭。
他看著病床上崩潰的、手腕纏著厚厚紗布的墳墓,又看向墻邊沉默擦拭血跡、眼神冰冷的廷。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從頭到腳淹沒。
他精心構筑的、以為堅不可摧的掌控世界,在這一刻,從內部,被他最想保護的人,用最慘烈的方式,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無法彌補的裂縫。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斥責?憤怒?
還是……向廷道歉?
可最終,什么聲音也沒有發出。
那高大的、永遠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動的身影,第一次,顯露出一絲搖搖欲墜的痕跡。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墳墓一眼,那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
有震怒,有心痛,有失望,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被至親之人背棄的茫然。
然后,他什么也沒說,猛地轉身,步伐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踉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厚重的房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內外。
但這一次,留下的不再是緊張的寂靜,而是一種劫后余生般的、更加沉重和破碎的死寂。
墳墓脫力地癱軟在病床上,失聲痛哭。
而廷,緩緩站直身體,望著墓碑離開的方向,又看向哭泣的墳墓。
眼神深處,是一片望不到邊的、冰冷的廢墟。
這場鬧劇,沒有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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