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長的警告和團隊的阻攔像一堵無形的墻,將廷出國的沖動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重新戴上了特警隊長的面具,冷靜、果決、高效,仿佛那個為了一個女人幾近瘋狂的男人從未存在過。
日子在案卷、訓練場和會議室中流逝,規律得近乎刻板。他帶領隊員成功處置了幾起重大突發事件,立功受獎,榮譽加身。
在所有人看來,廷隊長已經徹底從那段“不合時宜”的感情中走了出來,重新成為了那個無懈可擊的警界精英。
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靜的海面下,是洶涌的暗流,從未停歇。
他建立了一個高度加密的私人數據庫,代號“s.n.r(suninger)。里面沒有感性的思念,只有冰冷的邏輯和數據:
全球所有與“緬因”殘余勢力可能有關的區域地圖、勢力分布、經濟活動。
黛珂(或者說蘇寧兒)已知的技能列表(格斗、黑客、多國語、金融操作等),并據此推測她最可能賴以生存和隱藏的行業。
通過特殊渠道獲取的、零星的、無法證實來源的境外情報碎片,任何可能與“亞裔”、“女性”、“能力出眾”、“身份不明”等關鍵詞掛鉤的信息,都會被錄入、分析、交叉比對。
他甚至研究了全球頂尖的易容技術和相關地下產業的運作模式,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她可能改變后的模樣。
只是他沒有想到她會變成異國女子模樣。
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守望。他將所有的情感淬煉成冰冷的刀鋒,用在了這場看不見敵人的追蹤上。
時間又過去了半年。
一個周五的深夜,廷獨自留在辦公室,對著世界地圖上被標記得密密麻麻的區域出神。
長時間的伏案工作讓他肩頸酸痛,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城市的霓虹。
就在這時,他那個極少響起的、用于“s.n.r”項目的加密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特定的提示音。
廷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就回到了桌前。
信息來自那個信得過的私家偵探,內容簡短得令人窒息:
「隊,剛從一個付費的、非公開的跨境航班信息庫里,篩到一條高度疑似記錄。名字:suninger(拼音匹配)。時間:約八個月前。始發地模糊,經停東南亞某國,最終目的地:意大利附近,羅馬帝國。支付方式為不記名加密數字貨幣,無法追蹤來源。記錄可信度:中等。僅供參考,這條線索太舊了,而且信息不全。」
羅馬!
廷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意大利,那里有錯綜復雜的黑手黨網絡,有龐大的地下經濟,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是一個極易隱藏身份的地方。而且,那里也曾是“緬因”勢力試圖滲透的歐洲節點之一!
這條線索像在黑暗的迷宮中,終于透進了一絲微光。雖然陳舊,雖然模糊,但這是第一個具有明確地理指向的信息!
他立刻回復:「羅馬之后呢?有任何入境記錄、住宿記錄嗎?」
幾分鐘后,偵探回復:「沒有。就像水滴入海。她如果到了羅馬,肯定有后續的身份文件支持她留下或移動,但我們查不到。她用的可能根本不是‘蘇寧兒’這個身份入境意大利,或者,她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完美的掩護身份。」
廷盯著地圖上意大利的位置,眼神銳利如鷹。
他不能再等了。官方渠道已經放棄,舊線索隨時會徹底冷卻。他必須親自去。
但這一次,他不再沖動。他需要一個無可指摘的理由,一個能讓副局長和團隊無法反對的理由。
機會很快來了。
兩周后,國際刑警組織發出協查請求,涉及一個流竄于東亞與歐洲的跨國xiqian團伙,該團伙與意大利黑手黨聯系密切,且有情報顯示,其核心成員目前可能藏匿在羅馬活動。
由于案件涉及中國公民和資金,需要派一名經驗豐富的專員前往羅馬,與國際刑警及意大利警方進行對接與合作。
這個職位,仿佛是量身定做。
廷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向副局長提交了申請。
副局長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理由充分的廷,目光深邃。他手指敲著桌面,沉默了近一分鐘。
“廷,你應該知道,這個案子很復雜,人選需要慎重。”
“我明白。正因如此,我認為我最合適。我有處理跨國案件和金融犯罪的經驗,熟悉他們的業務范圍,語能力也過關。”廷的回答滴水不漏。
副局長盯著他,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個人情緒。但廷的眼神如同古井,波瀾不驚。
“是為了案子?”副局長最終緩緩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廷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為了案子,也為了徹底了結一些過去的隱患。于公于私,我都認為這是最佳選擇。”
這句話半真半假,卻極具說服力。副局長最終點了點頭:“好吧。我批準了。但記住,你代表的是中國警方的形象,一切行動,必須嚴格遵守程序和合作方的規定。不要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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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走出副局長辦公室,廷才允許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手掌心里,因為用力克制,已經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普通的證據袋,里面安靜地躺著那枚黛珂還給他的彈殼項鏈。他凝視了片刻,然后將證據袋放入隨身行李的內層。
十小時后,飛機降落在羅馬菲烏米奇諾機場。
異國的空氣帶著地中海特有的濕潤與陌生。廷隨著人流走出閘口,與前來接機的國際刑警同事和意大利警方代表簡短寒暄后,坐上了前往市區的車。
車窗外的羅馬,古老與現代交織,陽光燦爛,游人如織。
在他心里,每一張陌生的面孔,每一個匆匆的身影,都有可能是她的偽裝。
廷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街景,內心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蘇寧兒,或者無論你現在叫什么。
我來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消失。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行李內層那個彈殼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