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而純凈的晨光透過走廊高窗,灑在黛珂蒼白卻異常堅毅的側臉上,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鎖骨下那枚冰涼堅硬的彈殼項鏈。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卻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心安,仿佛能從中汲取到那個沉睡之人傳遞過來的、微弱卻頑強的生命力。
廷在icu的第三天,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生命體征雖然趨于平穩,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始終緊閉著,仿佛沉入了一個無人能抵達的漫長黑夜。
黛珂寸步不離地守在外面,僅僅三天,她整個人就瘦了一圈,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化不開,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卻并未熄滅,反而因為持續的煎熬和某種孤注一擲的堅定,顯得更加銳利。
就在她全部心神都系于病房內時,內部的寒風已然吹至。
一份關于圍剿雷龍巢穴行動的詳細報告被遞交上去,其中重點描述了戰斗最后階段,代號“驚蟄”的黛珂,在指揮官廷重傷后,行為失控,以極其殘忍的手段虐殺首要目標雷龍(致其雙手十指盡斷),并在過程中造成了遠超必要限度的附加傷亡,現場狀況被描述為“尸體四分五裂,場面極度血腥,堪比修羅場”。
很快,上級的調查和質詢來了。
來的是一位面色嚴肅、資歷頗深的高級警監,帶著兩名紀律部門的同事。會面就在醫院一間臨時騰出的辦公室里進行,氣氛壓抑。
“黛珂同志,”高級警監翻閱著報告,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對于廷隊長的重傷,我們深表痛心和遺憾。但是,你在任務后期的行為,嚴重違反了相關條例和程序!草菅人命,手段殘忍,甚至帶有明顯的、失控的個人情緒!這已經不是一名高級警務人員應有的行為!我們需要對你進行精神評估,以判斷你是否還適合留在現在的崗位上,是否還能承擔起這份責任!”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鞭子,抽在黛珂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上。
她抬起頭,眼底布滿了紅血絲,目光卻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對方。
“精神評估?”她的聲音因為連日缺少睡眠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嘲諷的冷笑,“長官,您是在現場嗎?您看到廷倒在血泊里的樣子嗎?您看到雷龍那挺機槍還在對著我們所有人咆哮嗎?您看到那些sharen不眨眼的亡命徒還在試圖沖上來把我們撕碎嗎?”
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和悲憤撲面而來:“那些人,哪一個不是惡貫滿盈?哪一個手上沒有沾滿無辜者的鮮血?雷龍更是害死我父母、勾結境外勢力的元兇之一!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包括重傷的廷,包括趙峰、高遠,我們所有人都可能回不來!我那么做,是為了最大程度地震懾敵人,瓦解他們的士氣,速戰速決!這叫做‘拼死一搏’,不叫‘草菅人命’!我認為我清除的都是該清除的障礙,對得起我身上的警徽,更對得起我身后需要保護的戰友!”
“但你帶著私人仇恨!”警監加重了語氣,敲著桌子,“你的行為已經超出了必要的武力范疇!是虐殺!這會影響警隊的形象和聲譽!”
“私人仇恨?”黛珂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里卻帶著無盡的悲涼和憤怒,“好!就算我帶著私人仇恨!那請問,依法懲治殺害我父母的兇手,鏟除危害國家的毒瘤,這和我作為警察的職責沖突嗎?如果你們認為我因為這份‘私人仇恨’而不合格,行為過當,那么好——”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梁,眼神決絕而冰冷:“辭退我!我現在就可以交配槍,交證件!這個身份,我不稀罕!我認為我該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我問心無愧!”
她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更加咄咄逼人:“但是,在你們決定之前,我請你們!把廷完整無缺地、清醒地還給我!你把他還給我,讓他來評判我的行為!我相信他!我相信他會站在我這邊!他會理解我為什么那么做!”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和對自己、對廷毫無保留的信任。她不是在祈求,而是在挑戰,在用廷的存在和他們的羈絆,拷問著那些冰冷的條條框框。
那位高級警監被她這番話噎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搖搖欲墜,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女人,又想到還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廷。他何嘗不知道廷和“驚蟄”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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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廷帶領的團隊屢破奇案,威名遠播,連國外的一些犯罪組織都聞風喪膽,是他們警署一塊響當當的金字招牌,極大地提升了他們在系統內乃至國際上的影響力和威嚴。廷的實力和威望,是無人可以替代的。
而眼前這個黛珂,雖然是爭議人物,但其能力、其與廷的默契、其在這次搗毀雷龍勢力中起到的關鍵作用,同樣毋庸置疑。
如果真的因為這次事件同時失去廷和黛珂這兩個核心人物,對整個團隊、對警署的打擊將是巨大的,尤其是在剛剛取得對雷龍重大勝利的這個節點上,外界會怎么看?內部士氣會如何?
僵持了片刻,警監臉上的嚴厲稍稍收斂,化為一種更復雜的凝重。他合上文件夾,沒有再看黛珂,而是對身旁的同事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后站起身。
“你的問題,我會通知組織上會進一步研究。在廷隊長醒來之前,以及最終結論出來之前,你暫時停職,配合后續調查。至于精神評估……我個人做不了決定。”
他沒有再看黛珂,徑直走了出去。這某種程度上,是一種默認的妥協和觀望。
辦公室里只剩下黛珂一人。她緊繃的身體瞬間松懈下來,踉蹌一步,扶住墻壁才站穩。剛才那番激烈的對抗,幾乎耗盡了她最后的氣力。
停職?她不在乎。調查?她無所畏懼。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玻璃窗后那個沉睡的人。
她慢慢走到icu的玻璃窗前,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仿佛這樣能離他更近一點。窗外陽光正好,卻照不進她心底的嚴寒。
“廷……”她對著里面無聲呢喃,“你聽到了嗎?他們都覺得我瘋了……可我只是……不能失去你。”
淚水無聲滑落,這一次,不再是出于憤怒或恐懼,而是拼死一搏被質疑的委屈和深入骨髓的思念。
她會等。
等他醒來,與他一同,面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質疑與風雨。
她怕的不是被辭退,怕的是離開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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