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朱一愣,忽然就想起那只老黑貓曾說過的一句話,說即便看著她和向星北做那種事情,歡愉也是稍縱即逝,并沒有帶來持久的快樂。
現在想起來,以前向星北回家的時候,那只老貓好像確實經常蹲在臥室角落里看著他倆做這事,當時她完全沒在意。
現在,總覺得有點別扭……
甄朱急忙抓住向星北那只正往上推自己衣服和胸罩的手,見他不滿地看過來,示意他看地上。
向星北瞥了眼,毫不在意,脫了她的衣服,低頭含她,含含糊糊地說:“別管它了……”
“不行——”
甄朱一邊笑著躲,用被他脫下的衣服遮擋,一邊推他:“以前那只老貓就經常看我們這樣,還嘲笑過我們呢。你趕緊把它放外面去……”
向星北腦袋伏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抬起頭,注視著她。
她笑吟吟的,神色自然。
“快點啊——看我干什么?說不定它也和那只老貓一樣呢。都被它看光了!”甄朱再次推他肩膀。
向星北目光里流露出一絲異色,但很快一閃而過,一笑,聽話地翻身下去,拎了小貓出去,鎖上了門,回來再次抱住了她。
“先去洗澡……”
臥室里,傳出甄朱含含糊糊帶笑的低低聲音。
兩人親熱了很久,甄朱最后在他懷里,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睡到不知幾點,口渴醒來,翻了個身,朦朧間覺得身邊好像空了,睜開眼睛,發現向星北不見了。
她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赤腳下地,開門探頭出去,見書房的門半開著,沒開燈,當有片暗光從房間里透出來,像是手提電腦的亮著的屏光。
甄朱走了過去,來到門口,看見向星北背對著門,坐在電腦前,仿佛正在查閱著什么資料,因為聚精會神,加上她是赤腳走路,所以并沒被她驚動。
明天他就要走了,晚上在她身上耗費了不少的體力,這個點了不睡覺,還來電腦前工作?什么資料這么急?
甄朱冒出了個和他開玩笑的念頭,于是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進去,朝他靠近,從后伸手,抱住他的腰,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尖牙輕輕咬了口他耳朵:“在看什么?這么用功,這么晚了還不睡?”
向星北那只握著鼠標的手微微一頓,立刻關了文檔,但已經遲了,甄朱看的分明,他在看的是份醫學文檔,隨著他關閉文檔的動作,那行“情感性精神障礙的深層次研究”的字體,也隨之一閃而滅。
“朱朱……”
他的聲音略有點發緊,轉過了身,抱住她,帶著她要回臥室。
甄朱卻一愣,推開他的手,自己俯身下去,再次打開剛才的文檔,飛快瀏覽了一遍,慢慢地轉過臉,和他四目相對:“星北,原來你……”
她明白了。
原來他一直沒有相信她對他說的那些話。關于那只神秘的黑貓,她為了救他而經歷過的三世……
每次當她向他提及那些瑣碎經歷的時候,他從不質疑她,令她以為他確實相信她,卻沒有想到,其實他只是為了安慰她,才順從她。
在他的眼里,大概一切都是她幻想出來的。她只是一個病人。
其實她不怪他。因為就連她自己,如果不是那種剝離了起初似真似幻夢幻感后依然還留在她心底的清清楚楚的記憶,或者她也會覺得一切,那一切全都是她在做夢。
她其實何嘗又沒有想過他是否真的相信。畢竟,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了。但她依然執著地期待他也相信。這何嘗又不是想要從他這里獲得感同身受,以證明自己曾歷過的刻骨銘心的那些人和事,并不僅僅只是虛幻而已——因為他們全都是他,向星北,這個她所愛的男人。
她壓住心里慢慢涌出的那種酸澀感,朝他笑了一下,笑容無力。
向星北看著她的目光疼惜無比,突然抱起了她,疾步送她回到臥室的床上,小心地放她下來,壓了下來,不斷地親吻著她,最后停了下來,沉默了片刻,慢慢地抬起臉,凝視著她的一雙眼睛,說道:“朱朱,原諒我,我并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放心你,我真的不放心。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即便調崗申請通過,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我短期內可能沒法再回來,我們隔了那么遠,我真的擔心你。我就你的情況咨詢過我的一個朋友,他是個資深的心理專家,名叫葉曇,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聽我的,我們明天先去一趟他那里。沒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和他談談,以后我不在的時候,萬一你感到不開心,你可以去找他,他能很好地聽你傾訴,并且幫助你。這樣我也能放心些……”
甄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道:“星北,我知道自己沒病。那些全都是真的。我也不強求你相信。雖然我會感到有點遺憾,但這并不影響我們的感情。我對現在的狀況很滿意,你放心吧,你不在的時候,我會安排好自己生活的,我可以讀書,也可以教書,有大學邀請我去上課,我也可以為以后的作品潛心做準備,還有你媽媽,她上次和我見了一面,希望我去她的公司,或者以后哪一天,說不定我發現自己除了能跳舞,還能幫你媽媽做事……”
她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撫了下他那張英俊的面龐:“我真的沒事,你放心去就好了。”
向星北凝視著她,眼里滿是感動和懊惱,忽然緊緊地抱住她,附耳到她耳畔,喃喃說道:“朱朱,如果那些都是真的……你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真的希望我也能想起來我們一起經歷過的所有事情……”
他捧著她的臉,吻她,深深的吻,帶著滿滿的不舍和濃烈無比的情感。
……
第二天,向星北踏上了歸途的航班,當天下了飛機,到當地駐地報道后,住了一夜,第二天,驅車來到港口,穿過那片滿是集裝箱和工人的民用碼頭,汽車最后停在了被劃為禁區的內港。
內港的船塢里,已經停了一艘巨艦。九點鐘,它將駛出外海,帶著他再次去往他所在的服役之地。
向星北感到有些心神不寧,不知道為什么。
他的頭腦一向是理智而邏輯的,這樣的感覺于他來說,非常的罕見。
快九點鐘了,他就要登上甲板了。開車送他的駐地同事和他話別,他卻心不在焉,視線落向船塢遠處的那片平臺,看到一只野貓站在一堆纜繩上,忽然掉頭,靈敏地躥了出去,轉眼消失在了他的視線里。
碼頭上有很多這樣的野貓。當年他無意撿回家的那只斷尾黑貓,就是其中的一只。
他望著野貓身影消失的方向,出神了片刻,終于拿出手機,打甄朱的電話。
電話順利接通了,卻一直處于無人接聽的狀態,在響了十幾聲后,自動掛斷。
向星北心里的那種不安之感變得更加強烈了,繼續撥打,重復撥打,連續撥打了三次,始終沒法接通后,他掛了電話,改而打給邊慧蘭。
邊慧蘭接了電話,邊上聽起來聚集了很多的人,嘈雜聲極大。她仿佛接到救星,嚷了起來:“星北!我正想找你!你趕緊想想辦法,幫幫我啊,我聽說程斯遠失蹤了!我打了他一早上的電話,已經關機了!我的錢啊!”
向星北心臟微微一跳,立刻問道:“你早上聯系過朱朱嗎?知道她現在在哪里?”
“朱朱?”邊慧蘭茫然,“她沒在家嗎?你聯系不上她?我不知道哎,可能是去哪里了吧!星北,程斯遠要是真跑了,我的錢……”
向星北猛地掛了電話,在同事詫異的目光里,轉身就跳進汽車,發動后,在碼頭上打了個急轉,掉頭如箭般朝前而去。.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