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們自己,卻永遠不會如此認為。
因為他們真的不是她最初的愛人向星北。
徐致深說,愿有來生。但是他也對她說,倘若真有來生,你和他朝夕相伴,而我卻無知無覺,在不知何處的黑暗虛空中,永遠就此失去了你。
現在她人是回了,但她卻也清楚地知道,屬于她身體里的某一部分,卻仿佛還停留在她經歷過的最后那個世界里,并沒有隨她人一道完全抽離。
她的精神和愛,被割裂了,再也無法完整地回歸到這個現實世界了。
……
這一晚,在代表最高藝術水準的國家大劇院的那個美輪美奐的金色舞臺之上,甄朱為兩千多名觀眾,奉獻上了一臺精彩絕倫的完美舞劇。
演出結束后,她帶著所有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在觀眾紛紛起立的經久不息地鼓掌聲中,謝幕了三次。
最后一次,她懷抱觀眾獻上的花,向著臺下深深地鞠躬,在鮮花,閃光燈和如雷的掌聲中,面帶笑容,下了舞臺,那抹女神的倩影,終于徹底消失在了臺下觀眾的視線里。
劇院里的兩千多名觀眾,在散場的音樂聲中,有的開始離席,有的還沒盡興,依舊興奮地和旁邊的人議論著今晚的演出,更多的人,則聚集在后臺和劇院門口附近,希望能在她離開的時候,再有一次近距離的接觸。
漸漸地,向星北身邊的人也走光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依舊坐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沒有起身。
他是今夜她那兩千多名觀眾中的一個,票是從劇院外廣場的黃牛那里,以高出原價三倍的價格買的。
當時那張票,已經有人要了,但他出的價高,黃牛就給了他。
“這位先生,你一看就是有格調的。你可別嫌我黑心,藝術無價啊,何況今晚誰,女神的最后一場告別演出,多少人想看都買不到票呢!算你運氣好!”
黃牛接過錢,在他耳邊聒噪個不停,一副賣可惜了的表情。
向星北接票,朝那個向自己投來不滿目光的原買主抱歉地笑了笑,轉身隨了人流,快步登上臺階。
當他坐在人頭攢動的華麗劇場里,等著她登臺的時候,人依舊還是有些恍惚的。
傍晚,他原本是去探望許久沒見面的祖父,回來開著車,有些漫無目的地隨著車流游走,最后也不知怎的,就來到了這里,最后坐在了這個位置上。
這么多年了,除了隔著屏幕,他好像還從沒有去看過她在舞臺上真正跳舞的樣子。或者是時間不對,或者是他不在,總是一次次地錯過。
今晚是她告別前的最后一場演出,明天他也預備走了,不如去做一回她的觀眾,也算是對兩人這十年的一個告別。
他在心里,對自己這樣說道。
這臺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舞劇,此刻已經結束,她人也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但向星北卻依然沉浸在她帶給他的那種巨大震撼里,久久地無法自拔。
他從不知道,舞臺上的真實的那個她,竟是如此的炫目,奪人眼球。當她舞動的時候,高昂的下巴,修長的脖頸,柔軟的腰肢,靈動的四肢,每一個和著音樂的跳躍,旋轉,騰挪,沒有一處不是吸引著他的視線,她像是群星擁簇的太陽,在舞臺上閃爍著耀眼的燦爛光芒,令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只能屏住呼吸,從頭到腳徹底被她俘虜,直到她演出結束的最后一刻。
劇院里的觀眾終于全部走光了,角落里的照明熄滅,工作人員開始拆卸背景道具,在舞臺上跑來跑去,一個穿著制服的保潔經過走道,發現還坐在角落里的向星北,向他投來奇怪的注目。
向星北站了起來,走出了劇院。
……
甄朱草草卸妝,換了衣服出來,接受了一個由程斯遠預先安排好的簡單媒體見面,在回答了幾個關于慈善和日后復出計劃的問題后,程斯遠宣布結束現場,在記者意猶未盡的爭相提問聲里,和方鵑護著她從劇院里出來。
將近十一點了,劇場外還停留了許多的人,大多都是不愿離去還守在通道苦苦等待她出來的觀眾。
前頭保安不斷地辟道,甄朱面帶笑容,朝著停車的地方龜速前進,為伸到自己面前的無數個本子簽著名,致謝,忽然面前伸過來錄音筆,幾個記者從人群里鉆了進來,其中一個說道:“甄朱小姐,最近幾天,網上有很多關于您婚變的消息,據說您和丈夫感情破裂,已經離婚了,您暫停舞臺藝術決定出國的計劃就是和婚變有關。另外,您的婆婆是不是那位著名的商界女強人卓女士?據說她為人苛刻,一直反對您和您丈夫的婚姻,這也是導致您婚姻破裂的一個重要因素?網友們對此都十分好奇,您能就此說幾句嗎?”
甄朱和向星北的婚姻,在她成名后,多年一直保持低調——或者說,因為常年的分居兩地,想高調也不可能。離婚后,為了防止給雙方帶去不必要的麻煩,甄朱并不打算公開私生活。
方鵑是她的經紀人,未經她的允許,工作室不會對外透漏,她也特意叮囑過自己的母親邊慧蘭,絕不允許她對任何人或是媒體提及半句。
之前一直風平浪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她住院后的這短短幾天時間里,消息不知道從何而出,一下就傳的沸沸揚揚,變成了娛樂熱搜頭條。
如果只是她自己就算了,作為被貼上所謂“藝術女神”這類標簽的公眾人物,想徹底避開公眾關注,原本就不現實。
令她感到不安的,是隨著消息傳播,把卓卿華也給牽扯了進去。
現在網上搜“卓卿華”,后面不再是“商界風云女強人”的后綴,而是自動跳出的“惡婆婆”。
也不知道卓卿華現在知道了沒,知道的話,會是什么反應。
甄朱壓下心中郁悶,正要開口,一旁的程斯遠已不悅地擋在了她的面前:“甄小姐是舞蹈家,不是娛樂版面明星,她也沒有義務回答你們這種非常荒唐的問題。作為甄小姐的朋友,我個人更是反感你們企圖用這種和她的藝術無關的問題去博人眼球!”
他推開了擋在前面的錄音筆和人群,帶著甄朱朝已經開過來停在不遠處的那輛保姆車走去。記者不甘就這么被打發,奮力追了上來:“您就是大河基金的程先生吧?據傳,您的公司涉嫌老鼠倉操作,您對此有什么解釋?”
“無稽之談!”
程斯遠大聲地叫著保安,幾個保安急忙跑了過來,推搡著記者,混亂中,一個正奮力擠過來想求甄朱簽名的女孩遭了池魚之殃,摔到地上,驚恐地尖叫。
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
周圍全都是人。甄朱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唯恐女孩受傷,大聲呼叫,讓人讓開,但人太多了,而且這種場面,一旦起了混亂,就很難控制住局面,甄朱眼睜睜看著那個女孩倒在地上,鞋子也掉了,周圍都是人的腳,她奮力想爬起來,卻沒成功,混亂中也不知道又被誰給踩了一腳,再次尖叫,哭了起來。
“我沒事!快去幫那個女孩!”
甄朱推開正護著自己往保姆車去的程斯遠,扭頭大聲喊。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
他推開還扭在一起的保安和記者,穿過人群,迅速來到了那個女孩的面前,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等她站穩后,送到了安全的外圍,然后轉頭,看向了甄朱,兩人的目光,隔著中間涌動的人群,交匯在了一起。
就在這一剎那,廣場周圍的一切喧囂,仿佛都靜止了下來。
這個被廣場路燈清楚地照出了面容輪廓的男人,是向星北。
他怎么可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這個地方?
甄朱已經被程斯遠和方鵑推到了保姆車的面前,車門打開,程斯遠催她上去。
她停住腳步,轉頭,只是定定地望著那個人,那個分明幾個月前她才漂洋過海地見過面,但此刻乍見,中間卻仿佛已經相隔了無數光年的男人。
片刻后,向星北忽然邁步,朝她大步走了過來,在程斯遠和方鵑驚詫的目光注視之下,停在了她的面前,凝視著她,說道:“我想和你再談談,可以嗎?”.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