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卿華一臉的抱怨和無奈。
向星北轉過身,看向自己的母親:“媽,你未免也太高看你的兒子了。她不過是向你問了個電話而已,你是怎么想出來這么多的?現在就算我再去追求她,她未必都會回心轉意了。另外,我覺得你對她是有所偏見……”
他頓了下。
“三年前,她特意去看我,回來后就懷孕了,但后來出了點意外,沒保住。當時她并沒有告訴我……”
卓卿華吃驚地望著兒子:“你說什么?她懷過孕?我怎么不知道?”
向星北慢慢吁出一口氣,“你自然不知道了。我知道后來幾年,你們相處的很不愉快,否則她也不會搬出來一個人住。但這么多年,她從沒在我面前說過你一句的不是。所以媽,我不強求你也去喜歡她,但請你克制些,至少,不要在我面前說這些。就算你說了,你覺得我會聽嗎?”
卓卿華嘴巴微張,臉色有點僵硬。
向星北注視著自己母親,神色漸漸緩和:“媽,你有你的事業,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所以關于我和她的事,請你讓我自己處理,可以嗎?”
卓卿華看著兒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向星北看了眼腕表,走到她的面前,將她肩上那條有些耷拉下來的羊絨披肩拉整齊:“好了,不早了,我送你回房,媽你該休息了。”
……
向星北回到房間,環顧了一圈深夜燈光下顯得空蕩蕩的四周,坐了下去,拿出手機,調出那個他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號碼,輸了條信息:“我回來了。有空能見個面嗎?我想和你再談談。”
他輸完,指尖就停在了發送鍵上,眼睛盯著這一行黑色字體,遲疑著,指尖換了個位置,光標倒退,一個字一個字地清空了,改而開啟手提,打開瀏覽頁,敲入了她的名字。
滿屏彈出來的,都是關于她的近況。
他的視線落在屏幕上,慢慢地移動著光標。
報道最多,鋪天蓋地的,是她疑似婚變以及對她背后那個低調的從沒和他一道露過臉的丈夫的背景的各種深挖和猜測。據說男方出身高官家庭,而當年她還籍籍無名,倒追男方入門,導致這些年和傳說中疑似是她婆婆的那個著名女企業家關系不和,如今離婚收場。
其次是她就要在國家大劇院上演她那場最后告別演出的消息。
又,據經紀人透漏,就在前幾天,她因為身體突發狀況住院接受治療,演出可能無法如期舉行,具體情況,到時看她身體恢復情況另定。
向星北的目光,定在了日期最近的這片刷屏消息上,凝住了。
……
第二天上午,向星北帶著一束花,來到那家私立醫院,穿過花園般的綠化景觀,到了她住院的那個樓層,向導診臺的護士詢問她的情況。
對著這樣一位衣著得體,談吐極有修養,令人很難拒絕的英俊男性訪客,護士微微紅了臉:“不好意思先生,因為病人情況特殊,沒有允許,我們不能放人進去打擾她。”
向星北微微一笑:“我不打擾她的休息。麻煩你能告訴我她的房號嗎?我只看她一眼就可以了。”
“我是她多年朋友。知道她住這里,特意來看她的。”
他補充了一句。
護士遲疑了下,拿起桌上的查房記錄表,說:“好吧,我正好要去查房,我帶你去看一眼吧。”
“她剛被送進來時,發燒40度,高燒一直不退,住了好幾天了,這兩天才退了下去,但是精神不大穩定,看起來有點恍惚……大部分時間都睡著,喏,她就住靠陽臺的那間……”
護士一邊帶路,一邊低聲介紹病人的病情。
向星北雙目望著前方那間病房的門,腳步加快了些,最后停在了病房門口。
門虛掩著,透過中間上方那扇玻璃視窗,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況。
雪白而安靜的病房,果綠色的百葉窗半垂下來,靠窗的一張桌子上,花瓶里插著鮮花。她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被子,手腕上掛著點滴,臉微微歪在一側,睡了過去,但眉頭微蹙,睡容卻顯得有點不安,仿佛夢到了什么似的。
護士接過他手里的花,輕輕推開房門,將花放在了桌邊,隨后走到病床邊,調整了下點滴速度。
向星北站在門邊,默默地望向病床上的她。
距離她上次搭船到基地來找他談離婚,不過才過去了幾個月而已,她看起來卻憔悴了那么多,臉色雪白,下巴頦尖尖,一張臉只剩下了巴掌大小。
他是如此的愛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即便他已應她的決然要求和她離了婚,甚至,連她親口告訴他,她愛上了別的男人,已經背叛了他,這也沒法令他徹底將她忘懷。
他只是告誡自己,十年的時間,他都沒能令她幸福,那么往后就再也不要去打擾她了,就此從她的生活里絕跡,放她去過她遲到的原本該有的正常的生活。沒有了他,她只會更加幸福。
他本也做到了。但不幸的是,這種偉大的念頭,只堅持了短短幾個月而已。
那天,在接收到來自陸地的那道他做夢也想象不到的特殊電波之后,他原本已經沉寂到了深海海底的一顆心,突然間像是被注入了讓人蘇醒的新的力量,跳的叫他身體里的血液都加快了流速。
他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會想到給他發送這樣的一個信息,但這已經足夠了,即便沒有當天后來發生的巧合,這也足以證明,她至少還是關心著他的。
哪怕這是自作多情,但她的那道信息,于他而,就如同他在無聲深海里接收到的一封來自于她的電波情書。他無法自控地在心里生出了一絲新的沖動。
他極其渴望盡快再和她見上一面。
說到底,他不過也是個自私的男人而已。只要還存有一絲希望,他還是想再次將她從別的男人身邊挽回,不愿就此永遠地失去了她。
此刻,他終于在她出國前,通過特殊渠道趕了回來,卻沒有想到,她躺在了病床上,看起來是如此的虛弱。
向星北雙眸一眨不眨,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心里慢慢涌出了一陣令他難以自抑的無聲情潮。
她仿佛徹底陷入了什么夢境,緊緊地閉著眼睛,額頭慢慢地沁出了汗水,一只手忽然動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東西似的,帶的點滴瓶輕輕晃動,針管里血液立刻倒流。
護士吃了一驚,急忙抓住她手,叫她,她卻沒有醒來,向星北一步就跨到了病床邊,俯身下去,從護士手里握住了她的那只手,安撫著她。
她的手冰涼,繃的緊緊,手背上的細細青筋清晰可見,手心里全是冷汗,一碰到他伸過來的那只溫暖的手,立刻就緊緊地捉住,不肯松開。
向星北坐在了床邊,改用雙手包握著她。
她似乎放松了下來,原本緊緊抓著他的那只手,也終于軟了下去,卻依舊勾著他的指,不肯放開。
“致深——”
向星北聽到她的嘴里,喃喃地叫出了這樣一個名字,眼角慢慢地滾出來晶瑩的淚水。
她在夢中,抽泣著哭了出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