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心里跟明鏡似的,都清楚小安村的人沾了狩獵隊的大便宜。
那些大雁肉,杜建國但凡拉到縣城里,就算不賣給供銷社,私底下偷偷轉手,也有的是人愿意溢價來買。
可他偏把肉留了下來,為了小安村村里人。
在這食物匱乏的年頭,能給家里添點油脂下飯,于情于理,大家都該對杜建國感恩戴德。
可偏偏有人拉不下臉面。
杜建國是誰?
以前在小安村就是個不著調的禍害,誰都能指著他的脊梁骨數落,背地里罵一聲不孝子。
可他偏偏一朝發達,不僅當上了狩獵隊的隊長,還要蓋磚瓦房。
要說沒人嫉妒,那是假的。
只不過有的人能壓下這股嫉妒。
有的人卻非要端著架子,一邊吃著杜建國分的肉,一邊跟楊家人攪和在一起,甚至幫著楊家指責他。
這口氣,杜建國是咽不下去的。
“我應該說清楚了吧?”
杜建國看向劉春安,沉聲道:“春安,一會兒你給村里人賣肉的時候,仔細點。名單我都跟你說了,凡是在名單上的人,來一個,就拒一個,一概不賣!”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開口:“建國,你這做得是不是太絕了?大家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鄉里鄉親,幫誰不是幫?犯得著這么上綱上線嗎?”
杜建國道:“我可不想有人吃著我的肉,背地里攛掇著別人一塊罵我。”
話音剛落,一個上了歲數的老頭子就站了出來。
他吹胡子瞪眼地罵道:“小兔崽子!說你兩句還受不了了?我們這年紀,教訓你兩句不是天經地義的?你還委屈上了!這肉,今兒個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杜建國看向說話的老頭:“您是張老太爺吧?我記得您,先前沒少跟著楊家人一塊兒罵我。”
張老太爺冷哼一聲,還以為杜建國看在自己身份上會說幾句軟話,哪知杜建國笑瞇瞇道。
“您一家子以后我嚴加看管,保證您一塊肉買不到。這么愛出面主持公道,想必往后吃肉也有的是渠道。”
“混小子!你說什么?”張老太爺氣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杜大強見狀嚇了一跳,連忙拽了拽杜建國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建國!張老太爺是村里輩分最高的,你今兒個要是真得罪了他,指不定明天他家人就把棺材板抬到咱家堵門!還是讓他一步吧!”
在杜大強的認知里,村里的事,向來都是按輩分論高低的。
就像張老太爺這般的歲數,在村里那就是說一不二的老祖宗。
甭管是誰,只要他看不順眼,肯定會念叨幾句。
杜建國搖了搖頭:“爹,你放心。什么阿貓阿狗,死活跟我有什么相干?我好心好意分肉給他們吃,難不成還分出錯來了?”
他猛地一拍收錢用的小桌子,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大家伙都聽好了!我杜建國的肉,不是賣不出去才留給小安村的!是想著鄉親們過日子不容易!我以前混得渾渾噩噩的時候,也有不少人接濟過我,那些都是我的恩人。沖這份情分,我愿意給大家這個優待。可要是有人不領這份情,還反過來嚼舌根,那對不住了。我杜建國,也不是什么大度的圣人!”
正說著,院里的大虎二虎已經麻利地宰殺好幾只大雁,將剁成塊的雁肉端了出來。
村里人瞅見那油光水滑的雁肉,眼睛瞬間亮了。
大雁肉肥,比家養的大鵝還要肉厚。
最地道的吃法,莫過于用重料燉上一鍋亂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