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亂，整整持續了三日！

這三日，對西城門乃至整個城池的百姓而，如同在煉獄中煎熬了三百載。

九天之上的交鋒從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那無法形容的巨響時而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裂，時而又化作尖銳凄厲、讓人頭痛欲裂。

天幕，成了最慘烈的戰場顯影。

它不止一次被恐怖的力量徹底撕裂，露出其后深邃混亂的虛空裂口。

有時是長達數百里的巨大豁口，橫貫上空，有時則是無數蛛網般的細密裂痕瞬間布滿天空，仿佛下一刻整個蒼穹就要化作齏粉。

每一次撕裂，都有令人心悸的余波掃落，將地面犁出深溝，或讓大片建筑無聲湮滅。

絕頂高手于常人無法觸及的九天戰場搏殺、喋血。

不時有殘肢斷臂，甚至殘缺不全的尸骸，順著撕裂的空間裂隙墜落。

其中有的身著魔門標志性的黑袍，血肉枯槁，散發著濃重的腐朽與不祥；有的則披著大無相寺的僧衣，即便已然身死，眉目間仍凝固著不屈與悲憫。

血與火，生與死，交織成這三日間唯一的主調。

而西城門，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留給百姓逃生的城門洞，早已徹底坍塌。

巨大的條石和磚木扭曲著堆積在那里，堵死了通道，只在縫隙間能看到城內更深處——同樣是一片狼藉，斷壁殘垣，燃燒后的焦黑骨架，以及更多無聲無息的陰影。

城內，已聽不到多少哭喊。

幸存者要么早已逃遠，要么躲藏在廢墟深處瑟瑟發抖，要么……已化為了這滿地尸骸的一部分。

了因佛子的轎攆依舊停在原處，但周圍景象已與三日前截然不同。

原本還算整齊的僧兵隊列早已被打散、重組、再打散，如今環繞轎攆的，為由層層疊疊的尸體。

轎攆中，了因靜靜坐著。

他身上的素白僧袍早已不復潔凈，沾滿了灰塵、泥濘、濺射上的暗紅血跡，以及幾處被凌厲氣勁劃破的裂口。

半日前，有魔門高手試圖強行突破這片區域，而那與了因一同守門的老僧，追擊而去，至今未歸！

了因沒有動，也沒有派人去尋找。

他緊閉雙目，手中佛珠緩緩撥動，似是在超度亡魂，又似乎是在平復自已那難以完全靜定的心湖。

然而，就在下一刻——

他猛然睜開了眼睛！

轎簾未動，風息未改，可他對面的空處，竟憑空多了一道身影。

他穿著魔門服飾，身形略顯消瘦，就那樣隨意地站著。

了因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向對方的臉——然后，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看不清！

明明近在咫尺，無霧無障，可那張臉卻似蒙著一層流動的幽影，任憑他如何凝聚目力，都只能窺見一片模糊的輪廓。

唯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清晰地映入了因的眼底。

亮如寒星墜夜，銳利得能刺穿人心；卻又暗似古井無波，深沉得吞沒所有光。

明與暗，銳與沉，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在那雙眼中交織纏繞，矛盾得令人心悸，又和諧得自成一方天地，透出難以喻的詭譎與壓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