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這意思,竟是……同意了?
空生方丈的話還沒完,他凝視著了因,說出了更石破天驚的一句:“甚至……”
他蒼老而威嚴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眾僧心頭:“若有一日,你自覺德能配位,足以引領我大無相寺走上你認為正確的道路……老衲也不介意,提前卸下這方丈之位。”
“屆時,這整座寺廟,戒律院,乃至一切,你都能按照你自已的方法行事。”
“怎么樣,了因?”
營帳內,霎時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所有老僧,包括一直緊繃著臉的法曜,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空生方丈。
方丈之位……提前卸任……按照你的方法行事……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帶來的沖擊力,遠比了因索要戒律院首座之位更加駭人聽聞!
這已不是簡單的破格提拔,這幾乎是在指定……是……禪讓的暗示?
了因深深看了空生方丈兩眼,下一刻,他竟直接起身,徑直走向營帳門口,抬手掀開了厚重的簾布。
帳外清冷的光線涌入,映照著他挺拔而孤絕的背影。
就在他即將邁步而出的瞬間,腳步微頓,頭也未回,只留下了一句清晰平靜的話語,隨風送入帳內:
“那就多謝空生方丈了。”
話音落下,簾布垂落,隔絕了內外。
話音落下,人影已杳。
帳內死寂了片刻,隨即“嗡”的一聲,壓抑的議論聲轟然炸開。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一位面如重棗的老僧氣得胡須直抖:“東極一行,此子行為愈發膽大妄為,目無尊長了!”
旁邊一位眉毛極長的老僧嘆了口氣,語氣復雜:“天驕向來如此,心高氣傲,行事果決,甚至……有些跋扈。回想我等年輕時,雖不及他這般……直接,不也常有驚人之舉?”
“哼,驚人之舉?他這是僭越!是狂妄!豈可混為一談?”先前開口的長老反駁道:“他索要的可是戒律院!方丈竟還……”
“不過甲子之齡,便已踏入歸真之境。”
另一位一直沉默寡、氣息沉凝如淵的老僧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議論為之一靜。
他緩緩道:“莫說此代佛子,便是上數三代、五代,又有幾人能做到?他所行所思,或許驚世駭俗,但……焉知非福?非常之人,或行非常之事。”
“那又……”又有一位老僧皺眉,似乎想更嚴厲地批判,但話剛起頭——
“好了。”
空生方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帳內神色各異的眾僧,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散了吧。”
簡短的三個字,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畫上了暫時的句號。
眾長老縱然心中仍有萬千思緒,此刻也只能按下,齊齊合十行禮:“謹遵方丈法旨。”
眾人魚貫而出,沉重的腳步聲漸次遠去。
不多時,偌大的營帳內便空空如也,只剩下空生方丈一人獨坐。
帳內恢復了寂靜,只有長明燈的火苗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空生方丈沒有動,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已手中那串摩挲得溫潤光亮的紫檀念珠上。
一顆顆珠子在他指尖無聲流轉,映照著跳動的燈火,也映照著他深邃難測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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