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心中念頭電轉,面上卻無絲毫異樣。
空生方丈與他對視一瞬,隨即轉向帳內眾人,聲音平穩地繼續說道:“十日前,了因佛子于亂石城鎮殺幻魔道右護法,已顯崢嶸。”
他微微一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終落回了因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所以,五日后,我等攻入天南州府城分壇之時,老衲想要了因佛子領一隊精銳弟子,鎮守西門,如何?”
帳內眾僧聞,神色各異。
了因斬殺幻魔道右護法一事,早已傳開,所以眾人并未太過意外。
然而,當空生方丈親口指派,令其領一隊精銳鎮守西城門這等要沖之地時,幾位須眉皆白、氣息沉凝的老僧,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了因雖為佛子,天資卓絕,但畢竟年輕,讓他獨當一面,是否過于冒險?
幾位老僧心中疑慮,但見空生方丈目光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一時之間,竟無人率先開口質疑方丈的權威。
然而,他們不開口,了因卻在此刻開口了。
“嗒。”
一聲輕響,了因手中勻速轉動的念珠驟然停下。
他眼簾抬起,直視著上首的空生方丈。
“方丈,弟子有一事不明,望請解惑。”
帳內氣氛為之一凝,眾僧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因身上。
空生方丈神色不變,依舊溫和:“佛子但講無妨。”
了因緩緩道:“五日后,我等便要攻入天南州府城分壇。那分壇之內,皆是魔門巨擘,厲煌、薛凝脂二位道主,麾下護法、精銳亦非庸手。一旦交手,必是石破天驚,莫說區區一座分壇,便是整個天南州府城,怕也要遭受池魚之殃,屋舍傾頹,生靈涂炭,恐在所難免。”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質詢:“既知如此,為何……不提前疏散城中百姓?”
空生方丈聞,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還是不免微微一沉。
果然,不待空生方丈開口,坐在左側下首的藥王院首座空善大師,已然出聲。
“了因佛子心存慈悲,顧慮百姓,此乃佛門弟子本分,老衲理解。然,魔門狡詐,詭計多端。若提前疏散百姓,動靜必然不小。屆時魔門中人或提前遁走,或挾持人質,或狗急跳墻在城中制造更大混亂,反而更添變數,使我等剿魔大計功虧一簣。為大局計,些許……風險,不得不冒。”
此聽起來合情合理,許多僧人聞,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點頭。
但了因卻忽然冷笑一聲。
“空善首座所,聽起來確有道理。魔門狡詐,需防其遁走。所以,為了確保不放走一個魔頭,便可以置滿城無辜百姓的性命于不顧,讓他們承受歸真境大能交手的余波?這便是所謂的‘為大局計’?”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莫非是……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了因!慎!”空善首座臉色一沉,清癯的面容上浮現怒意。
然而,就在此時,空生方丈抬起了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因身上。那目光中的不悅已然收斂,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讓了因感到一種更沉重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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