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上下,僧兵們齊聲應諾,開始整頓隊形,準備開拔入城。
然而,這一次,那頂沉寂了兩日的轎攆,沒有再沉默下去。
就在空渺話音落下,僧兵們即將動作的剎那,轎攆內,傳出了一個同樣清晰,卻帶著截然不同意味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入城,修城!修屋,救助百姓!”
所有動作都為之一滯。
僧兵們不傻,縱是再遲鈍的人,經過這幾日的壓抑氣氛,也能看出這位了因佛子與空渺長老之間勢同水火的不對付。
此刻,兩位大佬意見相左,命令截然相反,他們該聽誰的?
聽從空渺長老?
他積威甚重,又領兵數年,違抗他的命令后果不堪設想。
可了因佛子畢竟是名義上的統帥,身份尊貴,這……。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與猶豫中,空渺長老動了。
他原本背對著轎攆的身影,猛地轉了過來,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寒光如冰刃。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飄然而至,直接落在了佛子轎攆前方,距離那低垂的簾幕不過數尺。
“砰!”
一聲悶響,他將手中那具歸真鏡的尸體,如同丟棄垃圾一般,重重擲于轎攆前的泥地上。
尸體與地面撞擊,濺起些許塵土,那扭曲的面容和破碎的衣衫,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空渺須發皆張,白眉倒豎,死死盯著那紋絲不動的轎簾,聲音如同冰碴摩擦,蘊含著滔天怒意:
“了因佛子!老衲念你身份尊貴,乃寺中佛子,方才不讓你親身涉險,參與搏殺!如今……”
你待在轎中便好,戰后處置,不勞費心!”
他根本不給轎內任何反駁或解釋的機會,猛地一揮袍袖,再次轉身,背對轎攆,用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斬釘截鐵的聲音,對著全體僧兵喝道:
“聽我號令!入城!募捐!建寺!立善堂!收流民!膽敢延誤、陽奉陰違者,寺規處置!
這一次,他的命令灌注了更強的真氣,聲浪滾滾,帶著強大的壓迫。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呼……”
轎攆周圍,那垂落的、繡著金色梵文與蓮花紋樣的經幡,毫無征兆地,無風自動!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喻的氣息,自那頂沉寂的轎攆之中彌漫而出。
森然,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以及被屢次挑釁、無視后終于無法按捺的磅礴怒意!
這股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以轎攆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
抬轎的八名武僧,更是渾身一顫,臉色發白,只覺得肩上轎杠驟然重了千鈞,那自轎內彌漫出的怒意,幾乎化為實質的寒冰,穿透轎身,侵蝕他們的骨髓。
他們咬緊牙關,勉力支撐,額角卻已滲出冷汗。
周圍正要行動的僧兵們,也感受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所有人都知道,里面的那位“佛子”,這一次,是動了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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