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的目光在這一行字上停留許久。
佛門以佛法化解武學戾氣,修為愈深,戾氣愈重,所需參悟的佛經便愈多。
可偏偏是下寺這“半成”舍利,卻如一面澄澈的鏡子,映照出另一種可能。
記錄中提及的幾位下寺僧侶,修為平平,甚至未曾達到許多本寺僧中年時的境界。
他們多是所在小廟的方丈或執事,一生未離鄉土,誦經禮佛,治病施藥,調解鄉鄰,于細微處踐行慈悲。
他們圓寂時,并無浩大聲勢,甚至鮮為人知。可偏偏是他們,焚化后留下了瑩潤的舍利。
舍利子,向來被視作佛法修為的明證,是高僧大德圓寂后的遺澤。
比如……青林禪院的老方丈。
這與又某些“高僧”形成了何其鮮明的對比!
比如——空士!
那位大須彌寺上代佛子,修為高深,但嗔怒未消,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也修煉出了舍利。
“所以他們……關鍵或許不在修為高低,甚至不完全在于佛法的深淺。”了因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發出規律而清晰的微響,在這寂靜的禪房里格外醒耳:“而在于與‘量’。”
想到青林禪院,了因目光幽深。
老方丈的舍利子……未未被送入塔林供奉,而是不知去向。
這正是空昇方丈說明,要自已歸寺調查的原因。
了因的手指輕輕拂過記錄上“青林禪院老方丈”那幾個字,指尖冰涼。
今日所見所聞于大無相寺進來的動作,如散落的珠子,被一條名為“真相”的線,緩緩串起。
不惜代價,悍然開戰,所求為何?疆土?資源?
不,是那億萬信眾日夜禱祝所匯聚的、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的“信仰之力”!
這種力量,玄之又玄,或許正是滋養、穩固乃至壯大“精神”的絕佳資糧!
了因閉目,內視已身。
歸真境后,前路已明。
真氣充盈肉身已達某種極致,接下來的道路,在于“神”。
以自身武學真意為錘,反復淬煉精神意念,使之凝實、壯大,直至破開“內景之地”,最終精神顯化,成就“法相”,那便是……金剛境!
那么,金剛境之上呢?法相之后,精神又將走向何方?是否……能脫離肉身的桎梏,長存不滅?
大無相寺那位傳說中的存在,修為通天,其肉身或許早已衰亡,但其強橫無匹的精神,卻未必隨之消散!
寺內近些年近乎瘋狂地擴張勢力,廣納香火……這一切急迫的、近乎飲鴆止渴的行為,都指向一個可能——那位存在的精神,急需海量的信仰之力來……完成某種關鍵的“蛻變”!
而世間,又有什么比真正依憑佛法修為與功德心性自然凝結的舍利子,更適合作為蛻變的資糧?
所以老方丈的舍利子不知去向,而那些‘不合格’的舍利子卻被供奉在舍利塔林。
只是……想起當日舍利子的粉末,了因又微微搖頭。
隨即他想起那位突然能口吐蓮花、引動佛韻的空庭首座,心底寒意叢生。
必死之局……終究未能掙脫么?
他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睛。
禪房內寂靜無聲,只有他胸腔內心臟沉重而緩慢的跳動。
前路迷霧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更深邃的陷阱。
但自已……似乎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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