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面容枯槁如千年古木,皺紋深如刀鑿斧刻,一雙眼睛被微耷的眼皮遮去大半,僅從縫隙中透出兩點昏黃渾濁、卻又銳利如淬毒針尖般的幽光。
正是魔門左護法!
此刻,這位魔道巨擘眼中,翻涌著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滔天殺機,死死鎖定了因。
而面對這位攜著驚天殺意而來的魔道巨擘,了因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依舊負手而立,一襲僧袍在海風中輕輕舒卷,目光平靜地回視著對方,仿佛在看一塊石頭,一片枯葉。
然后,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風浪,傳入老者耳中:
“你來晚了。”
左護法那枯槁的面皮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耷拉的眼皮猛地掀起!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猛然炸裂!仿佛整片無垠海域,都被一只無形的混沌巨掌狠狠掀起、倒扣!
以兩人所在為中心,方圓千丈的海面驟然向下塌陷,形成一個深不見底、邊緣掀起百丈狂瀾的駭人漩渦!
蒼穹之上,風云劇變!方才猶存一絲暖意的晚霞,被憑空涌現的濃重漆黑魔云粗暴地撕碎、吞噬,刺骨陰風自虛空中尖嘯而生,卷起海水化作遮天蔽日的腥咸暴雨!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細微的黑色裂痕在雙方氣機碰撞的核心處明滅閃爍,恍如天地綻開的傷口。
十方震動,海天失色!
真正的搏殺,在這遠離塵囂的茫茫大海上,于落日沉沒的最后余暉中,猝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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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心咬了咬下唇,目光在已然空無一人的海天相接處停留片刻,又回頭望了望那依舊喧囂卻仿佛隔了一層無形壁障的喜宴。
喜宴之上,無論是那位刀閣閣主,還是兩位新人,臉上都無多少喜色,反倒是眉宇間都凝著化不開的沉郁。
賓客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卻無人敢高聲議論這虎頭蛇尾的喜事。
靈心只覺得心頭空落落的,像被那僧人帶走了什么至關重要的東西。
自家小姨自了因師傅離去后,便也不知所蹤,連個口信都未留下。
不能再等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沖動與心悸涌上,她終是咬了咬銀牙,趁著眾人注意力尚未完全回轉,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掠出廣場,向著了因消失的東方海面,全力飛馳而去!
海風在耳邊呼嘯,帶著咸濕的水汽,撲打在臉上,有些刺痛。
體內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消耗,支撐著她在這茫茫大海上空疾飛。
眼前是望不到盡頭的蔚藍,偶爾有海鳥掠過,發出孤寂的鳴叫。她的心,卻比這海天更加空茫,也更加灼熱。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復浮現那個畫面:破敗的孤舟船頭,一襲素白僧袍的身影,即將踏入那漫天朦朧水汽之前,驀然回首,望向廣場的那最后一眼。
那一眼……
翻涌著的是她從未在第二個人眼中見過的復雜情緒——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深切的眷戀與不舍,還有一絲……一絲難以喻的無力與倦怠,仿佛看透了命運所有的玩笑,卻依然不得不踏入既定的軌跡。
那一眼,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猝不及防地燙在了她的心尖上。
三面之緣,一次比一次短暫,卻偏偏在她心里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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