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內景之地徹底穩固成型的剎那——
“轟隆!!!”
外界盤坐的了因,周身猛然爆發出萬丈毫光!
那光芒并非刺目,反而溫潤如玉,澄澈如琉璃,自他周身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肌膚透射而出,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尊降臨凡塵的玉佛。
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以他為中心轟然蕩開,頃刻間漫過整座刀閣廣場,席卷遠山近壑。
這氣息初現時磅礴如海,沉渾似岳,仿佛能壓塌四方虛空;卻只一瞬,便急遽內斂、沉淀,終歸于一片深潭般的“平淡”。
返璞歸真!
他體內那原本如火山將噴、江河奔涌的磅礴偉力,此刻仿佛百川歸海,盡數納入了那方以二十三種武學真意為基、新生而成的“內景之地”中。
力量不再外泄,氣息不再張揚,整個人恍若與周遭天地自然契合成一,若不凝神感應,幾乎難以察覺這副平和軀殼下,蘊藏著何等驚世駭俗的淵深。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因他破境而匯聚的鉛云、奔走的雷霆、嘶嘯的罡風,仿佛冥冥中受其牽引,開始疾速退散。
濃云如墨潮四卷,頃刻間褪盡,露出其后久違的湛湛青空。一束束明凈澄亮的陽光,刺破最后幾縷薄云,宛若天鑄的金色長劍,迤邐垂落,不偏不倚,正籠罩在了因周身所在。
風止,云歇,雷隱。
天地驟然一清,萬里無塵,碧空如洗。
“哈哈哈哈!好!好!好!”
廣場之上,空庭首座洪亮暢快的大笑聲率先響起,聲震四野。
“內景穩固,氣息圓融無漏!了因師侄今日一步登天,破入歸真,實乃我大無相寺大興之兆!自此,我佛門又多一擎天玉柱,定海神針!”
空庭首座地位尊崇,修為深不可測,他這一聲定調子的道賀,立刻引動了全場。
宴席之上,無論內心作何想法,此刻所有人都必須起身,面向了因的方向,齊齊拱手或合十,聲音或洪亮或復雜地跟著道賀:
“恭喜了因大師(佛子)破境歸真,成就大能!”
“佛門又添棟梁,可喜可賀!”
“了因大師天縱之資,未來不可限量!”
聲浪如潮,在刀閣上空匯聚、回蕩,與澄明天光交織成一片煌煌氣象。
然而,置身于這萬千矚目與齊聲道賀中心的了因,神情卻淡得近乎漠然。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色依舊清澈,卻仿佛滌盡了所有情緒,如兩泓深不見底的古潭,映著漫天光華、蕓蕓眾生,卻不起半分漣漪。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但這目光中,全無破境后的狂喜,也無受人敬賀的得意。
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一種近乎絕對的“無波無瀾”。
仿佛破境之舉,于他而,都只是拂過山巔的一縷微風,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這種超然物外、近乎“非人”的平靜,讓一些敏感之人隱隱感到一絲不適與寒意。
其他人或許只是覺得是了因破境之后氣質愈發超凡脫俗,心境修為更上一層樓、
可一直將全副心神系于他身的顧云蕖,卻在與他目光相接的剎那,渾身劇顫,面上血色倏然褪盡。
那目光……掠過她時,未曾停頓,亦無溫度,甚至連從前那些掙扎、隱忍、欲斷難斷的牽系,都已消散無痕。
如同望向一個徹頭徹尾的陌路人。
不,比陌路更空寂——陌路相逢尚存打量與疏離,而他眼中,只剩一片純粹的“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