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眸深處,一點幽光驟亮,冰冷、決絕,再無半分佛門長者的溫潤!
電光石火之間,法曜那只枯瘦如古松枝椏的右手已然探出——五指微曲,筋骨暴突,指尖竟泛起一層詭異的暗金色澤,仿佛不是血肉之軀,而是某種沉埋地底千年的金屬!
手臂劃破空氣時,竟帶起一聲低沉如龍吟般的嘶嘯!
穿心龍爪手!
這一擊,毫無征兆,毫無保留,更無半分同門之誼!
真氣內斂到了極致,卻又在指尖凝聚成一點足以洞穿金剛的毀滅鋒芒,直指了因心口!
其勢之疾,其意之狠,石破天驚!
了因瞳孔驟縮,抬掌欲擋的瞬間,心念已如電光般急轉——
莫非……自已冥府的身份暴露了?!
不對!
這念頭剛起便被他自已否決。
若身份當真暴露,寺內早有布置,何須法曜在此刻、于此地、用這般近乎偷襲的方式暴起發難?
“砰——!!!”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在了因胸前炸開!
“噗——!”
了因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形如斷線風箏般,被那殘余的兇猛勁力狠狠拋飛出去!
他在空中接連翻滾,鮮血一路潑灑,染紅了破碎的僧袍,重重摔落在十丈開外堅硬狼藉的地面上,又翻滾了數圈才勉強止住去勢。
“咳咳……呃……”了因單膝跪地,以手撐地,又是連咳數口鮮血,左胸處,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正汩汩涌出溫熱的液體,迅速浸濕了半邊身體。
他緩緩抬頭,用手背抹去嘴角血跡,望向高臺方向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震怒——那神情逼真至極,任誰看了都會認為他是一個遭同門長輩無情偷襲、深受重創的受害者。
賓客之中,雖被突如其來的混戰攪得心神震蕩,卻仍有數道目光如電,穿透紛亂氣勁,捕捉到了高臺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幾位見多識廣的頂尖高手瞳孔微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大無相寺藏經閣首座法曜,德高望重的老僧,為何要對本寺新任首座了因暴起發難?
且那一式“穿心龍爪手”狠絕凌厲,真氣凝于一點,分明是沖著取人性命而去,哪有半分同門情誼?
更令他們不解的是,一擊重創了因后,法曜竟未趁勢追擊,了結對方性命。
是篤定那一爪已足以致命,無需補刀?還是被氣機鎖定,難以再下殺手?
眾人心思電轉間,只見法曜緩緩轉過身。
他沒看遠處掙扎嘔血、氣息萎靡的了因,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高臺中央——那里,空生方丈早已起身,臉上此刻籠罩著一層厚重的寒霜,目光如電,死死盯住法曜。
法曜對空生方丈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壓迫感視若無睹,他蒼老的面容上無喜無悲,只有那雙眼睛,深邃難測。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四周激烈的打斗聲、呼嘯聲,清晰地傳入空生方丈以及附近所有高手耳中:
“看來……空生師侄是早有防備了。”
話中所指,不而喻——便是那引得冥府傾巢而出的“無字玉碑”。
若非早有精密布置,豈會憑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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