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人并未回應,亦未出手。
反而身形一晃,如幽魂般向后飄退,甚至在轉身的剎那,還特意側首,朝轎內的了因投去深深一瞥。
那一眼,意味難明——似審視,似嘲弄,又似藏著一縷難以喻的幽邃。
了因眉頭倏然鎖緊。此人來得詭譎,行止莫測,此刻不戰而退,更顯蹊蹺。
他不及細思,右手在轎攆扶手上輕輕一按,身形已如一道破空白電,自轎中疾射而出,直追那遠遁的幽影!
兩道身影,一前一后,瞬息掠過殘破的西城門。
對方速度極快,身法更是詭譎飄忽,如煙似魅,顯然是個極難纏的角色。
如此追出約百里,山川漸顯起伏,丘陵連綿,林影稀疏。
此地雖似已遠離戰場核心,但風中仍挾著淡淡的血腥與焦土氣息。
終于,在了因第三次提氣加速之際,前方那道身影于一處高坡密林上空微微一頓,隨即身形下墜,如枯葉入水,悄無聲息地沒入林中。
了因緊隨其后,足尖在樹梢輕輕一點,目光如刃,掃過下方幽暗的林地。
林間寂寂,唯有風過葉隙的沙沙輕響,與遠處隱約的獸鳴蟲嘶。
他未覺埋伏痕跡,但心中警意卻已升至——此人特意引他來此,必有圖謀。
眉峰微蹙,他自樹梢徐徐飄落,足尖點地時,厚積的落葉未發出一絲聲響。
然而,落地之后的情形,卻讓他眸光微微一凝。
只見那魔門身影,靜立于林間一方空地的中央,背對著他,負手而立,仰首似在透過疏枝碎葉,凝望那一片晦暗朦朧的天穹。姿態閑散從容,甚至透出幾分悠游之意,全然不似倉皇遁逃至此,反倒像……專程在此候人。
似是察覺到來者,那身影徐徐轉了過來。
面容依舊隱在幽影之中,唯有一雙眸子亮得灼人、又暗得懾心,清晰地落在他身上,將他從頭到腳細細端詳了一遍。
隨后,一聲低沉而帶著奇異磁性的嗓音響起,語氣里竟似含著一絲欣賞:
“不錯,當真不錯。”
了因面色沉靜,目光如電,牢牢鎖住對方,沉聲開口。話音在寂寂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閣下究竟何人?引我來此,意欲何為?”
那魔門之人并未直接應答,只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里聽不出太多波瀾。
旋即手腕一翻,不知從何處取出一物——竟是一卷顏色暗沉、邊緣已顯毛糙、似由某種古舊皮革鞣制而成的卷錄。
他指尖輕彈,那卷錄便化作一道烏光,平平向了因飛來,速度不疾不徐,恰給了因充裕的反應余地。
了因眼神微凝,并未伸手去接,亦未運佛元托承,只側身微微一讓。
“嗒。”
卷錄輕輕墜在他腳邊的落葉上,發出一聲微響,濺起幾片枯葉。
“呵,”對方見狀,又是一聲輕笑,搖了搖頭,“小和尚倒是謹慎。可惜了……”
了因眉頭蹙得更緊,目光掃過地上卷錄,復又落回對方身上,靜候其。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清晰。
果然,對方接下來的一句話,便如一道驚雷,在了因看似平靜的心湖中炸開,讓他心底猛地一沉!
只見那魔門之人向前微微踏了半步,那雙詭秘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了因的皮囊,直視其最深處的秘密,他用一種平淡卻足以讓人骨髓發寒的語氣,緩緩說道:
“你可知,你的這具堪稱完美的‘身體……早已被某個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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