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另一處更為寬敞、陳設卻相對簡樸的營帳內。
此處氣氛與昨日方丈主帳的肅穆莊嚴截然不同,雖也無人喧嘩,卻彌漫著一種緊繃而高效的務實感。
帳內人影幢幢,密密麻麻,竟有不下百人之眾。
這些人年齡不一,但大多氣度沉凝,身披各色袈裟,乃是隸屬于大無相寺的各中寺、下寺的方丈、首座或主要負責人。
了因坐在營帳上首唯一的一張木案之后。
雖然沒有刻意的威壓散發,但破入歸真后自然凝聚的沉靜氣度,讓帳內無人敢有絲毫怠慢,甚至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了因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開口,聲音清晰平穩,傳入每個人耳中:
“命令,都收到了吧?”
帳下眾僧神色一凜,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齊齊合十,沉聲應道:
“收到了!”
“很好。自此刻起,西門所有僧兵,皆受本佛子節制。現在,我下達第一個命令——”
了因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下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即刻開啟西城門,將城內滯留的百姓,全部放出。”
話音落下,營帳內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幾乎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頭,望向了上首那位年輕的佛子。
他們的臉上,神色瞬間變得極為復雜。
開城門?在這個節骨眼上?
“了因佛子!”
就在這時,營帳的門簾被猛地掀開,一道略顯佝僂卻步伐沉凝的身影走了進來。
了因認出,此人正是昨日在方丈主帳內的一位老僧!
老僧徑直走到了因案前數步站定,他先是對了因合十一禮。
禮節不缺,但抬起頭時,目光卻銳利如刀。
“了因佛子!老衲適才在外聽聞,你要下令開西門放百姓?此事萬萬不可!方丈嚴令在先,各門緊閉乃既定之策,關乎此次除魔大局,豈能因你一而廢?佛子年輕氣盛,或有仁念,但切莫因小失大,亂了方寸!”
了因終于將目光轉向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被冒犯的怒意,也無妥協的跡象。
他只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冷意地,開口道:“怎么?本佛子的話,你沒聽清嗎?”
老僧一怔,臉色更沉:“佛子!此非兒戲!你此舉……”
“我說!”了因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
“這是本佛子的命令!西門僧兵,此刻受我節制。如何行事,我自有考量。你若不滿——”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老僧:“可即刻前往方丈處稟明。但在方丈新的法旨抵達之前,西城門,必須開。”
帳內落針可聞。
了因這話,說得極重。
老僧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氣得不輕。
最終,老僧什么也沒再說。
他猛地一甩袖袍,轉身,一不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營帳,門簾在他身后重重落下,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了因甚至沒有目送他離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重新將視線投向帳下噤若寒蟬的眾僧,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穩,卻更添幾分冷冽.
“都聽清了?”
這一次,再無人敢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