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損失的人馬也就幾百,可次數多了,柳云烈就有些煩了,找了個城池修整,等后頭的人都會師了再繼續走。
戰報說,紫陽之軍速度跟他們差不多,估計在他們之后三天抵達京郊。
于是,柳云烈就放心地調了個頭,把這幾股來歷不明的人馬收拾干凈。
等到京郊的時候,他正打算派人去聯系附近的西梁軍,結果冷不防的,有一大批兵馬從四周洶涌而來,在京郊以東五十里的地方包圍住了他們。
震天的擂鼓聲,驚得柳云烈愣在了馬上。
北魏的史官將這一場戰役稱為“螳螂之戰”,因為紫陽十萬兵力以快得驚人的速度抵達京都,成功支援長林君和南平君,以螳螂捕蟬之勢飛快地吞掉西梁三萬攻城人馬,然后調頭,直接就迎上了往這邊趕來的、自以為是“黃雀”的柳云烈。
紫陽君是如何準確得知柳軍的行軍路線的,后世不曾得知,但那一場仗打了半個月,京郊之地被鮮血浸透,紫陽君身先士卒,以一柄長劍斬殺七十八顆人頭,極大地振奮了軍心。
以此一役為轉折,西梁和柳云烈一方節節敗退。
李懷玉趴在窗口上等啊等,始終沒能等來江玄瑾的家書。
她有點委屈,眼眶都發紅,側頭問青絲:“他是不是一點都不想我?”
青絲捏著篦子替她梳了梳長發:“君上定是想的。”
“那他為什么都不給我一封信?哪怕一個字也好啊。”懷玉嘟嘴,“我每天醒來都盼,盼啊盼的,盼到天黑也沒有……”
越說越委屈,她抱著膝蓋吸吸鼻子:“我從前怎么不知道,等一個人原來是這么難受的事情。”
青絲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了,只能硬著頭皮道:“前方傳來捷報,西梁已經開始撤兵出境了。”
“然后呢?”
“……然后,皇帝想在馮翊新建國都,但不知受了什么阻力,沒能建起來。”
“還有呢?”
“……還有,您今日的裙子挺好看的。”青絲別開了頭。
李懷玉鼓嘴,十分憤怒地把小混蛋和小禍害都抱上了軟榻,排成一排放著。
“娘親跟你們說!你們的爹爹真是個混賬!”她掰著指頭跟自個兒的閨女兒子告小狀,“為人冷淡、容易生氣、生氣了還不容易哄、一走就是六百七十二個時辰!他之前還欺負你們娘親,不疼我不愛我還要殺我,現在好不容易娘親寬宏大量不計較,他還連封家書都不給我!”
小禍害茫然地睜著眼看著她,小混蛋吐了個泡泡,表情很無辜。
青絲很是無語:“殿下,這樣……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我是他們娘,我說的就是對的!”懷玉氣哼哼地繼續告狀,從江玄瑾吃飯不跟她說話開始,一直告到他睡覺的時候胳膊硌著她脖子了。
青絲沉默地看了看窗外,心想君上還是早些回來為好,晚回來幾年,兩個孩子非覺得自個兒的爹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大妖怪了。
陸景行抽空來公主府走了一趟,就迎上一張怨婦臉。
他展了扇子就笑:“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李懷玉翻了嘴皮吐出一句:“誰他奶奶的來招惹老子,老子就恨誰!”
陸景行:“……”
女人真的是好不講道理啊!
“你怎么有空過來?”懷玉斜眼看他,“最近生意不是很忙?”
“是啊。”陸景行道,“托君上的福,各地形勢都安定了下來,我覺得吧,銀子這東西,還真是好賺。”
李懷玉白他一眼:“這話只有你陸大掌柜說得出來。”
戰火四起,各處的生意都不好做,不少商賈破產奔逃,也就他膽子大,在商鋪無人問津的時候大量購入,形勢一穩就坐地起價,銀子嘩啦啦地往他口袋里流,看得旁人紅了眼也拿他沒辦法。
“喏,你家君上幫了大忙,我也得給個回禮。”陸景行揮手,讓身后的人遞上來一個檀木長盒,“收下吧。”
懷玉接過來掃了一眼,發現是塊上好的玉石,雕了一個眉清目秀的人。這人一身狐毛披風,手里捏著串佛珠,背脊挺直,頗有風骨。
不消他說是誰,李懷玉看了兩下就紅了眼。
“你故意的吧?”她咬牙,“知道老子想他想得不得了,還送這個來?”
“哎,別激動。”扇子一合,陸景行笑道,“這可是在寒山寺開了光的,主持說了,這玉有靈性,你只要抱著睡上個七七四十九天,玉雕的人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這種謊話,傻子才會信!
李懷玉定定地瞅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真的嗎?”
陸景行深深地看她一眼,點頭:“真的。”
伸手把玉雕抱在懷里,懷玉惡狠狠地朝他道:“要是假的,我打斷你的腿!”
于是,青絲發現自家殿下不再每天長吁短嘆了,只是去哪兒都抱著那個玉雕,吃飯睡覺就算了,連洗澡也帶著,甚至有一次想帶去茅廁,她拼了命才攔下來。
好笑之余,她覺得有點心疼。
江玄瑾捏著毛筆看著眼前的信紙,猶豫許久。
“主子。”乘虛進來稟告,“柳云烈逃竄至了馮翊。”
微微一頓,他放了手里的筆,起身問:“追得上嗎?”
乘虛搖頭。
柳云烈兵敗如山倒,被各路封君追討,不知是什么心思,竟扭頭直奔馮翊,誰都攔不住。
眸色微沉,江玄瑾沉默了許久。
李懷麟是正統的皇帝,就算眼下沒有實權,也拿著玉璽。
“罷了。”他道,“即便追不上,也跟去看看吧。”.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