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緩緩抬眼。
眼底盡是陰沉沉的怒氣。
這憤怒已經壓抑了太久,變得濃稠冰冷。
對上這雙眼睛,瑞王都心頭一顫。
這孩子像極了一頭狼崽子,隱藏多時,終于在這一天初露獠牙。
“你說什么?她不是江姨娘又能是誰?”賀氏驚訝。
“她是我生身母親的同胞姊妹,算起來是我的姨母,因一母同胞,又是雙生的姊妹,所以她與江姨娘生得一模一樣,真要刻意隱瞞,旁人根本不可能覺察出。”昀哥兒咬著牙。
“竟是雙生姊妹?”賀氏忙去看瑞王,“王爺知道這事么?”
他面色鐵青,唇線抿緊,一不發,像是第一次聽到這說法,儼然氣得不輕,更覺得匪夷所思。
見對方這個態度,賀氏嘴角劃過一抹冷笑,不過一個轉眼的功夫,這冷笑還倏然消失,只剩下驚訝過后的唏噓。
“是不是搞錯了?”她輕輕蹙眉,“怎會有這樣稀奇離譜的事情……”
“母親,事關兒子的出身和生身母親,兒子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去賭!兒子回府后,得父母百般照拂關愛,感激在心,定然會為了瑞王府的門楣榮耀貢獻所有!可……這個江姨娘不但冒充了我的生身母親,更為了滅口,縱兇害我親娘!”
昀哥兒看向瑞王,眼眶一點一點熱了,泛著點點猩紅。
“若不是娘親那一日奮力保護,拼死沒有說出我的下落,說不定我也沒有今日能在爹爹膝下盡孝的福氣了……”
瑞王面色復雜。
可聽到這一句,縱然鐵石心腸,也忍不住心頭發軟。
江姨娘,江姨娘……
那個記憶里溫柔如水,進退有度,很曉尊卑分寸的女子,她確實給過他旁人無法匹敵的馨暖柔情。
他閉了閉眼睛。
一旁點燃的燭火猛地跳了一下,炸開的燭花啪的一聲,打斷了瑞王的回憶。
“你先回去吧,這事兒我會看著辦。”他聲音發沉。
“爹爹!!”昀哥兒膝行幾步,跪在他腳邊,“爹爹若不能給兒子一個說法,兒子絕不會退讓!哪怕與這個毒婦魚死網破,我也要替親娘討一個公道!”
“你這孩子,怎這般冥頑不靈?!”
賀氏擦了擦眼角,哽咽道:“王爺這話就不對了,昀哥兒這般恰恰證明了他純孝仁善,若真如他所說,這個江姨娘是鳩占鵲巢,還害死了真正的江姨娘,身為人之子怎可忍得下這口氣?還要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繼續與殺母之人同宿一屋檐下么?”
“昀哥兒要真如此,反倒沒有半點王爺親生骨肉的硬氣與血性了!”
賀氏這話正中紅心。
瑞王呼吸一緊。
賀氏又道:“我知曉王爺擔心什么,不過是怕外頭人議論起來,說這些年王爺未能察覺到府里混入了這樣的陰險小人,怕有傷王爺的名聲顏面;王爺不妨反過來想想,正是王爺的信任寬仁,才有了江姨娘作威作福,況且雙生之人本就一模一樣,認不出來才是正常的。”
她說著,起身與昀哥兒跪在一處,錯開半個身子擋在昀哥兒身前,“妾身懇求王爺,就隨了昀哥兒這孩子的心愿吧!總不能叫有恩于咱們的江姨娘含冤九泉,這……豈不是更有違天理?”
這一次,瑞王沒有沉默太久。
許是賀氏的話打動了他,他改口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他看向昀哥兒,“你所說之事太過稀奇,為父總要先驗證一番,若真如你所,這樣的人府里是斷斷不能留的,到時候你想怎么處置,與我商議就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