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又下了幾場雪,在春天還未來到的時候,陸鳴雪離京的日子卻是先來了。
大梁和戎狄談判結束,安平公主離京遠嫁。
皇帝問她,是否要和家中親人道別。
陸鳴雪想了想,拒絕了。
弟妹爹娘,只當她一直在宮中便好。
若是送別,又不知道到時候是眼淚還是埋怨。
她更喜歡悄無聲息地離開。
可公主出嫁的排場,注定了她的離開不可能悄無聲息。
離京當日,天公作美。
安平公主出嫁的隊伍從京城崇安門出發,第一個人離開崇安門半個時辰后,隊伍的最后一個人才走出來。
接到消息的百姓夾道圍觀,在隊伍中間,那輛四匹馬拉的、圍滿紅綢的巨大馬車中,便是安平公主。
百姓伸長了腦袋,想從飄蕩的紅綢中一睹公主的真容。
可在紅綢后,卻是玄色堅硬的車廂。
陸鳴雪坐在馬車里,身著正紅色宮裝,披著白狐披風,盤著牡丹髻,描紅點翠,比她當年嫁給裴行遲的打扮還要精致數倍。
在馬車的兩側,坐著四名宮女。
這些宮女在宮中也一直侍奉在她左右。
可她們平日里話少,像是只會聽指令辦事的木偶。
面對她們,陸鳴雪生不起一點兒親切之感,更遑論與她們說些心里話了。
這些宮女都是皇帝指派到她身邊的,想必也是得了皇帝的授意。
陸鳴雪已經懶得去猜測,她并不在乎。
在這個時候,她在乎的也只有自己的性命了。
從京城到北疆,哪怕快馬加鞭也要月余,更何況他們的隊伍行走得如此之慢。
只怕會走到春深,才能抵達。
雪化的時候,泥路難行,又要拖延時間。
行路苦,行路難,她也預料到了。
正當她在心中與京城告別,與京城的諸多好友告別之時,她隱約聽見馬車外是阿姜和珍雪的呼喊聲。
她剛有動作,坐在她右手邊的宮女便道:“請公主端坐勿動。”
陸鳴雪卻不聽,在京城她最放不下的就是珍雪和阿姜,此時聽見她二人的呼喚,又怎么可能無動于衷?
她伸出手,將馬車的車簾掀開。
夾道的百姓一看見公主露面,一個接一個的呼喊起來。
“是安平公主!好美的公主!”
“公主多有皇家威儀啊,簡直如九天仙子下凡塵!”
他們拍馬屁的話就像是往戲臺上扔的賞錢,卻連讓人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陸鳴雪在人群中搜尋著阿姜和陸珍雪,眼神忽得定住。
在人群中,陸承安、爹、莫介一還有紀山長四人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陸珍雪、阿姜、紀夫人紀明春、寶珠寶翠還有娘包圍在中間。
他們看見了她,伸長了手拼命地揮著。
他們對視上,每個人的眼睛里都有眼淚。
這樣就夠了,她心中幾很是滿足。
比起面對面道別,再說上許久的話,埋怨、痛悔……這樣遠遠地揮別,如同街上潛入的春風,吹面不寒。
她給了他們一個含淚的笑,他們想追著馬車,不想輕易將她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