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懸月高掛,地上厚厚的雪層反射著月光。
如果陸鳴雪不是在逃命的路上,她大概會駐足欣賞一會兒。
只慶幸冬日,這密林中的大型猛獸之類的都已經冬眠。
地上的積雪很厚,她一腳踩進去,拔出來時有些費力。
其實她原本可以在山洞中待著,雖然那里也不是什么舒服所在,但還是比她在荒郊野外要好多了。
但是她總覺得有詐。
若她真是一無所知被綁架過來的,這么好的一個逃跑機會,她怎么可能不跑。
因此,她只能舍棄山洞中溫暖的火堆。
等到好不容易按照記憶,走出了密林,卻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雪原,發起愣來。
如果薛汀真的走了,她怕是會直接凍死。
她咬緊牙關,抬起手搓了搓凍僵的臉頰。
這一定是對她的試探。
再說了,演戲演全套,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能前功盡棄。
她抬腳往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一走出密林,第一感覺便是風變得大了些。
將她的披風、長發吹起,她只能伸手將披風緊緊攏住。
風帶走她身上最后一點溫度,她漸漸感覺手腳都麻木起來。
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越發沉重。
陸鳴雪的腦子也被吹得有些混沌,讓她沒有思考的余地。
親人的笑臉一一浮現在眼前。
就連娘,也是她最美最溫和的模樣。
陸鳴雪感覺臉頰溫熱,是淚水的溫度。
可那點溫度很快便被朔風帶走。
她也記不清自己已經走了多久,回頭望去時,來時路竟然已經被風雪遮蔽。
下雪了?
她這才驚覺,雪白的碎片被風卷在空中,掛在她的頭發和睫毛上,讓她幾乎成了半個雪人。
難怪她覺得越發冷了。
她眨了眨眼睛,感覺上下睫毛有些粘連,而臉上的淚痕的已經成了冰。
薛汀一直跟在不遠處,剛剛風雪一起,他忙又跟得更近了些。
陸鳴雪的身子搖搖晃晃,好幾次他都懷疑她要摔倒了,可結果是她仍然一步一步地走,就是不肯停下來。
薛汀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他只希望陸鳴雪能趕緊暈倒,好讓他帶她回去交差。
陸鳴雪果然沒猜錯,所謂的將她另尋地方藏起來,不過是鎮國公對她再一次的試探。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
而鎮國公當時交代任務時,和他說的是:“她要是真的跑了,記得一定要在她快死的時候,再出手救她。就這一次,絕了她逃跑的念頭。不能真的讓她死了。”
在薛汀看來,陸鳴雪已經在瀕死的邊緣,他和她的距離也在不斷地縮短。
可他還是想等到她暈倒后,再將她帶回去。
他有些不想面對她此時眼里的絕望。
逃跑又被抓回來的犯人,眼睛里一定滿是絕望。
在鎮山關時,軍營中有人就愛這么戲耍俘虜,他曾見過。
可陸鳴雪實在太倔了,她的頭上、肩頭都堆滿了雪,身形搖晃,體力已經明顯不支。
可她就是不暈倒。
薛汀終于看不下去了,無聲地走到她身后,一個手刀劈在她的脖子上。
陸鳴雪都還沒感覺到痛,就暈了過去。
薛汀將她冰涼柔軟的身體接住,擰眉看了半晌她那張通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