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師娘看向她:“你這丫頭,說話我愛聽,以后若是無事了,歡迎你過來做客。”
“晚輩卻之不恭。”
*
送走陸鳴雪一行人,紀師娘又將女兒哄睡后,才到前院找到了正在罰人的紀山長。
十四個學子,灰頭土臉,頭上都舉著一摞書,蹲在地上。
流淌的汗水打濕前襟,蹲著的雙腿止不住地顫抖。
紀師娘光是看一眼都覺得累。
這十四個人中,有四個是她親眼所見欺負過陸承安的學子,想來另外十個也都不例外。
四個被她撞見的她阻止了,可另外十個呢……
她滿心歉意,對老頭子也更沒好臉色。
老頭子這個舉動,說明他已經將陸姑娘的話聽進心里,可他就是不肯承認。
紀山長看見她來,臉色有些不自然。
紀師娘翻白眼:“他們都走了,你現在做這些給誰看?”
紀山長梗著脖子:“我要給誰看?他們欺負同窗,難道不該罰?給我蹲好了!明日將你們爹娘都叫來,看看你們干的混賬事!讓他們去陸家上門道歉!”
這十四個學子寧愿被體罰,也不愿意叫爹娘,更不愿讓爹娘去陸家道歉。
立刻哀嚎四起。
有混賬點兒的,直接道:“山長,您之前不也不喜歡陸承安嗎?怎么那個慶豐侯少夫人一來,您就被嚇住了?您可不能向那些人上人低頭哇!”
其他人紛紛附和,紀山長只覺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那陸鳴雪算什么東西?以出身寒門為恥,非要往世族去鉆,這種人應該被我們鄙視。陸承安和他姐姐一樣,活該被我們踩在腳下。”
紀山長終于不得不承認,為師的一時放縱怨念,已經對這些學子造成了難以挽回的影響。
他的確錯了。
那陸家姑娘的一字一句,縈繞在他心頭,抽打在他心頭。
“明日準備著,我也得去陸家一趟!”
*
等陸鳴雪回府時,日頭西斜,整個侯府被落日余暉籠罩,安靜無聲。
陸鳴雪走了幾步,覺得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走過垂花門,走上長廊,褚淼音突然從月洞門內走出來,經過她時,快速低聲道:“世子在你院兒里,看著不大高興,你可別把我賣了!”
雖然她早知道裴行遲會來找她麻煩,卻也止不住地有些恐懼。
裴行遲為了報復自己,將承安陷害入獄,他的目的是等著自己向他低頭,最好去求他,讓他出手救出承安。
可他真的會救承安嗎?
陸鳴雪心里清楚,他不會。
大約在他的設想里,當她舍棄自尊苦苦哀求之后,他仍舊會讓承安含冤而死。
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徹底垮掉,再不能找他麻煩。
陸鳴雪走到自己的院門前,一個臉熟的小廝站在外面,見她過來,躬身將門打開。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夕陽的光線慢慢昏暗,她看見一個背脊挺直的身影,站在屋檐下。
他聽見動靜,回頭看過來。
原本眉目含情的桃花眼,此刻滿是晦暗莫測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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