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秦鴻志的身體,便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他那張本就布滿皺紋的老臉,在這一刻,仿佛又深刻了數分,像是被歲月這把無情的刻刀,狠狠地又雕琢了一遍。
精氣神,在這一瞬間,泄了個干干凈凈。
然而。
他說了,卻沒動。
那只手,微微抬起,停在了胸前的位置,指尖距離衣襟,不過寸許。
但這寸許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道天塹鴻溝,讓他遲遲無法跨越。
他就那么僵在那里。
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充滿了遲暮與悲涼。
他在等。
或者說,他在奢望。
奢望秦楓能大發慈悲,說一句“算了”。
奢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可惜。
他面對的,是秦楓。
是那個被他親手奪走神瞳圣脈,逐出家族,任其自生自滅的秦楓!
秦楓就那么抱著肩膀,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臉上的笑意,溫和依舊,甚至還帶著幾分鼓勵。
仿佛在說:大長老,別客氣啊,拿出來吧。
他一不發。
但他的眼神,他的姿態,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卻化作了最沉重的山岳,一寸一寸地,壓垮著秦鴻志最后那點可憐的尊嚴。
時間,滴答流逝。
院落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白星星大氣都不敢喘,眼睛瞪得溜圓,他感覺自己今天看的戲,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精彩刺激。
白沐月依舊清冷,但那雙鳳眸深處,也掠過一絲不易察acle的波瀾。
這個少年,玩弄人心的手段,當真……狠辣!
而跪在地上的秦北望,更是汗如雨下,將頭埋得更深了。
他不敢看自己的哥哥。
更不敢看秦楓。
他只希望這一切趕緊結束,他能拖著這條狗命,滾出這個讓他靈魂戰栗的地方!
終于。
在秦楓那耐心即將耗盡,眼神中的玩味開始轉為冰冷的剎那。
秦鴻志,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那僵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顫。
然后,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緩緩地,探入了自己的懷中。
摸索。
那動作,緩慢得如同慢放了百倍。
每一次與衣料的摩擦,都像是在摩擦著他的心臟,他的靈魂。
終于。
他摸到了那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那是他權力的象征。
是他數十年心血的凝聚。
是他為孫子孫女鋪就的通天大道的基石!
而現在……
他要親手,將這一切,奉送給那個他最痛恨的仇人。
“嗬……嗬……”
秦鴻志的喉嚨里,發出了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的手,顫抖得愈發厲害了。
最終。
在一道近乎于絕望的悶哼聲中。
他猛地,將那東西,從懷里掏了出來!
那是一把鑰匙。
一把通體由青銅鑄就的古樸鑰匙,上面銘刻著繁復的陣法紋路,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鑰匙不大。
但此刻在秦鴻志的手中,卻重若萬鈞!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秦楓,眼中充滿了怨毒、不甘、屈辱,以及……濃得化不開的恐懼。
他伸出手。
將那把鑰匙,遞了過去。
秦楓臉上的笑容,終于燦爛了幾分。
他伸出手,動作輕描淡寫,從秦鴻志那劇烈顫抖的手中,接過了那把青銅鑰匙。
兩根手指,輕輕捏住。
仿佛捏住的,不是秦家數十年的積累,而是一片無足輕重的落葉。
“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