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望看著自家大哥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非但沒有落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他知道,大哥終于明白了。
但也正因為明白了,所以,那深入骨髓的恐懼,才剛剛開始!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塵,踉踉蹌蹌地撲到書桌前,雙手死死撐住桌面,仿佛這樣才能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嘶啞干澀,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大哥……而且……而且最要命的,還不是這個啊!”
這一句話,像是一記重錘,再次狠狠砸在了秦鴻志那已經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還不是最要命的?
這還……不夠要命嗎?!
秦鴻志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瞪著秦北望,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你……你還想說什么!”
秦北望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一哆嗦,但話已經到了嘴邊,不吐不快!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墻外的鬼神聽到一般,急促地說道:
“大哥,你再想想!”
“秦楓那個小畜生,他把白星星給綁回來了!”
“這表面上看起來,是他一個人的瘋癲行為,對不對?”
“可是!”
秦北望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可是在白家人的眼睛里!在南陽城其他所有勢力的眼睛里!他們會怎么看?”
“他們會覺得,這只是那個被廢了神瞳圣脈的廢物,自己的主意嗎?”
“不會的!”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聲音里帶著一股絕望的哭腔。
“他們只會認為,這是我們秦家的意思!”
“是您,大哥!是您這個大長老,在背后授意的!”
“是我們秦家,要主動打破南陽城這維持了上百年的平衡!”
“是我們要對白家……開戰了啊!!!”
“轟——!”
最后那幾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秦鴻志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是啊……
他怎么就沒想到這一層!
秦楓是誰?
在外人眼中,他就是秦家的人!
他如今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就代表著秦家的態度!
這口黑鍋,不管秦家愿不愿意背,都已經死死地扣在了秦家每一個人的頭上!
秦北望見他神色恍惚,知道必須下最猛的藥,才能讓這位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大哥徹底清醒過來!
“南陽城,四大家族,再加上一個深不可測的城主府!”
“這么多年來,為什么能相安無事?靠的就是互相制衡,誰也不敢輕易亂動!”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盤棋!一動,則皆動!”
“早在秦開山那個混蛋還是族長的時候,白家那個老東西,就對我秦家獨占的那條靈脈礦,覬覦已久!只不過是礙于秦開山的實力,不敢動手罷了!”
“如今呢?”
秦北望的眼神,悲涼無比。
“如今秦開山失蹤三年,音訊全無!整個秦家,上上下下,就只剩下大哥您這一根獨木在苦苦支撐!”
“現在,秦楓那個小畜生,親手把一把削鐵如泥的刀子,遞到了白章的手里!”
“他給了白家一個最完美的,最名正順的……開戰理由啊!”
“若是……若是那白章借此發難,再聯合那個一向跟他們穿一條褲子,最擅長隱匿暗殺的姜家……”
秦北望說到這里,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副尸山血海的畫面。
看到白家強者正面沖擊,將秦家府邸的大門轟成碎片!
看到姜家的刺客如鬼魅般潛入,收割著秦家子弟的性命!
看到烈火,將這片傳承了數百年的祖宅,燒成一片白地!
“那……那我們秦家……就真的……萬劫不復了啊!!!”
最后一聲嘶吼,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秦北望雙腿一軟,再一次癱倒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已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噗——”
書房內,響起一聲異響。
秦鴻志喉頭一甜,一股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從口中噴涌而出!
殷紅的鮮血,灑在他身前那張名貴的紫檀木書桌上,也濺上了那一片剛剛被墨汁玷污的雪浪宣紙。
紅與黑,交織在一起,顯得那般觸目驚心!
他高大魁梧的身軀,此刻佝僂著,雙手死死地抓住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青筋如虬龍般在手臂上暴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的破舊風箱,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完了……
徹底完了……
這一刻,秦鴻舟那顆被傲慢與自負填滿了大半輩子的腦袋,終于徹底地,完全地清醒了過來。
他冷靜下來了。
是在一種足以將人逼瘋的絕望之下,被迫冷靜下來的。
他現在再回想起剛才,自己這個蠢貨弟弟,像條瘋狗一樣撞開自己的房門,慌慌張張,語無倫次……
那哪里是丟人現眼?
那分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是自己!
是自己愚蠢到了極點!
是自己,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層!
秦北望想到的,是迫在眉睫的家族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