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明遺跡?”郁堯目光一凝,走到舷窗前,凝視著那顆星球。絕境中的任何線索,都可能成為救命稻草。
“信號極其微弱,斷斷續續,風格……與燼炎文明遺跡有相似之處,但更顯……古樸,甚至原始。”王越澤調動所有剩余傳感器資源進行掃描,“星球表面環境惡劣,大氣稀薄,充滿有害輻射,但生命維持系統顯示……存在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環境改造痕跡和能量殘留。或許是一個被廢棄的前哨站或觀測點。”
玄塵子緩緩睜開眼,氣息微弱地補充道:“天機城古籍有載,‘虛無回廊’乃上古禁區,鮮有文明涉足。然萬古之前,或有先驅者于此建立據點,窺探宇宙之秘。若真是燼炎先民所留,或藏有一線生機,亦未可知。”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沒有更好的選擇。郁堯當機立斷:“調整航向,目標,那顆星球。優先尋找可供降落和短暫休整的區域。阿澤,繼續掃描,尋找任何可利用的資源或信息。玄塵子先生,請您務必穩住憐淮的情況。禹辰,嘗試計算最安全的著陸軌道。”
命令下達,“影梭號”拖著殘軀,如同疲憊的歸鳥,向著那顆死寂的星球緩緩靠近。隨著距離拉近,星球表面的細節逐漸清晰:縱橫交錯的干涸河床、撞擊坑遍布的荒原、以及……一片相對平整的高地上,隱約可見的、被風沙半掩的幾何形建筑殘骸。正是那微弱信號的來源。
降落過程充滿風險。受損的推進器幾次險些熄火,脆弱的艦體在穿過稀薄大氣層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最終,在一片相對平坦的、遍布礫石的盆地邊緣,“影梭號”以一種近乎迫降的姿態,猛烈震顫著觸地,激起漫天塵埃。艦體再次傳來結構受損的警報,但終究是成功著陸了。
艙門開啟,一股帶著金屬銹蝕和放射性塵埃味道的干燥冷風灌入。眾人穿著厚重的防護服,踏上這片萬古死寂的土地。重力略高于標準,天空是永恒的昏黃色,遠處暗紫色的星云投下詭異的光暈,四周只有風刮過巖石的嗚咽聲。
遺跡就在不遠處。那是一片規模不大的建筑群,風格確是燼炎文明早期那種粗獷、實用的幾何形態,但損毀極其嚴重,大部分已化為廢墟,只有中央一座類似金字塔結構的低矮建筑相對完整,入口被巨石半封。
“分散警戒,技術組隨我進入探查。”郁堯下令,手持脈沖步槍,率先走向那座金字塔建筑。王越澤帶著掃描設備緊隨其后,玄塵子留下照顧紀憐淮并守護艦船,禹辰和陸戰隊員們在周圍建立臨時防線。
清理開入口的障礙,內部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漆黑一片,只有頭盔上的照明燈劃破黑暗。空氣凝滯,充滿了億萬年的塵埃味。墻壁上刻著早已模糊的壁畫和符文,內容多是觀測星象、記錄異象的場景,透露出一種孤獨的守望意味。
深入百米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有一個類似祭壇的石臺,石臺上方懸浮著一塊巴掌大小、布滿裂紋的暗色晶石,正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的波動,正是外界探測到的信號源。晶石下方,盤坐著一具早已化為白骨的遺骸,身上覆蓋著塵埃,姿勢卻保持著一種冥想般的安詳。遺骸旁,散落著幾片材質特殊的骨片,上面刻滿了細密的靈文。
“這是……燼炎文明的守夜人?”王越澤驚訝道,上前掃描晶石和骨片,“晶石能量近乎枯竭,但結構特殊,像是一種……超長周期的信號信標。骨片上的文字……正在解析。”
玄塵子此時通過通訊器傳來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郁指揮使,若見守夜者遺骸與‘寂星石’,務必取其身旁‘憶痕骨片’!那或許記載著此地之秘與……歸墟之眼的確切線索!”
郁堯小心地拾起骨片,觸手冰涼。王越澤很快完成了初步破譯,結果令人震驚。骨片并非簡單的日志,而是一位名為“曦”的燼炎先哲留下的“觀星筆錄”和……一份警告。
筆錄記載,此地名為“寂寥之眼”,是燼炎文明鼎盛時期,為了觀測“虛無回廊”深處、一個被稱為“萬物終焉之井”(即歸墟之眼)的恐怖存在而設立的最前沿觀測站。這位先哲“曦”在此孤獨守望數千年,記錄下了“終焉之井”周期性噴發的“虛無潮汐”以及其吸引、吞噬周邊星域物質與能量的可怕現象。他推測,那口“井”連接著宇宙的終極虛無,是萬物消亡的最終歸宿。更可怕的是,他晚年通過觀測發現,有某種“外來的、充滿惡意的意志”在嘗試引導甚至利用“終焉之井”的力量,其手段與痛楚神殿的邪能特征高度吻合!
筆錄的最后,是一段用血書寫的、字跡顫抖的警告:“……井之深處,非止虛無,更有沉睡之‘古憎惡’……神殿所欲,非引潮汐,乃喚醒來……若使其蘇,萬靈俱滅……唯‘心印’與‘法典’合一,或可重定秩序,再封其眼……然切記,心印易墮,法典易污,平衡之道,如履薄冰……后來者,慎之!慎之!”
“古憎惡”?喚醒?痛楚神殿的終極目標,竟然是喚醒沉睡在歸墟之眼深處的、比邪神碎片更恐怖的存在?而解決之道,竟真系于紀憐淮的心印與寂靜法典的完整合一?但這過程充滿兇險,稍有不慎,心印可能墮落,法典可能被污染!
這信息太過震撼,讓郁堯和王越澤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如果“曦”的觀測和警告屬實,那么痛楚神殿所圖謀的,將是遠超想象的災難。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大廳角落陰影處,空間一陣扭曲,一道暗紅色的裂隙悄然撕開!緊接著,數道身披痛楚神殿服飾、但氣息更加陰冷詭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出,為首者,正是去而復返的墨影!只是此刻的墨影,氣息比之前更加強大而混亂,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暗紅光芒,他手中緊握著的,正是那塊被邪能污染了的寂靜法典殘卷!
“果然……你們會找到這里……‘曦’這個老不死的觀測站……”墨影的聲音沙啞扭曲,帶著令人不適的狂熱,“多謝你們……帶路……省了本座搜尋的功夫……現在,把你們手中的法典殘卷,和那個心印載體……一并交出來吧!”
原來,墨影并未遠離,他一直通過邪神意志的某種聯系,隱約感應著紀憐淮心印的波動,并循著“影梭號”躍遷留下的微弱痕跡,追蹤至此!他們的目標,始終是集齊法典和控制心印!
“保護法典和憐淮!”郁堯厲喝,瞬間舉槍射擊!王越澤和陸戰隊員們也立刻反應過來,火力全開!
然而,墨影顯然有備而來。他狂笑著,將手中的污染法典殘卷猛地按向大廳中央那塊即將熄滅的“寂星石”!一股精純的暗紅邪能注入,寂星石仿佛被褻瀆般,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邪光,整個遺跡的能量場瞬間被擾亂、污染!同時,墨影身后的信徒布下一個邪惡法陣,道道暗紅鎖鏈憑空出現,纏向郁堯等人!
“不好!他在污染此地能量源,制造領域壓制!”王越澤驚呼。
戰斗在狹窄的遺跡大廳內爆發,異常激烈兇險。邪能污染下的環境讓郁堯等人束手束腳,而墨影在污染法典的加持下,邪術威力大增。更糟糕的是,劇烈的能量沖擊使得本就不穩定的遺跡開始崩塌,巨石不斷落下。
“必須阻止他!奪回被污染的殘卷!”郁堯眼中閃過決絕,他知道,若讓墨影得逞,后果不堪設想。他不顧自身傷勢,將殘余的浩然正氣提升至極致,化作一道白金光焰,悍然沖向墨影!
玄塵子在艦船上感應到遺跡內的邪能爆發和劇烈震動,心知不妙,留下禹辰看守,身形一閃,已化作青光沖向遺跡入口。
遺跡內,郁堯與墨影激戰,王越澤和陸戰隊員們則拼死抵擋其他信徒和不斷落下的巨石。混亂中,一塊巨大的巖石砸向放置“曦”的遺骸和剩余骨片的祭壇!王越澤眼疾手快,撲過去搶救骨片,卻被一道邪能擊中,重傷吐血。
就在郁堯與墨影僵持不下、遺跡即將徹底坍塌的千鈞一發之際,玄塵子及時趕到!他拂塵揮灑,道道清光如同利劍,斬斷邪能鎖鏈,擊退數名信徒,同時一掌拍向墨影后心!
墨影猝不及防,被玄塵子蘊含精純道元的一掌擊中,悶哼一聲,邪能運轉頓時一滯。郁堯抓住機會,一劍挑飛了他手中緊握的污染法典殘卷!
“不!”墨影發出不甘的咆哮,還想搶奪,但遺跡崩塌加劇,入口已被堵死。他恨恨地瞪了郁堯和玄塵子一眼,咬牙催動邪法,再次撕開一道空間裂隙,帶著剩余信徒狼狽遁逃。
“快走!這里要塌了!”玄塵子大喝,扶起重傷的王越澤,郁堯撿起被挑飛的污染法典殘卷和散落的骨片,眾人奮力沖出即將被掩埋的遺跡。
回到“影梭號”,眾人驚魂未定。王越澤傷勢不輕,但搶回的骨片至關重要。紀憐淮依舊昏迷,但或許是遠離了寂滅殿堂的直接影響,或許是玄塵子的持續治療起了作用,她的生命體征略微平穩了一些。
郁堯看著手中那塊散發著不祥邪能的法典殘卷,以及記載著驚天秘密的骨片,心情無比沉重。他們獲得了關鍵情報,知道了痛楚神殿的真正目標和一個潛在的解決方向,但也付出了新的代價,并且奪回的殘卷已被污染,如何使用成了新的難題。
玄塵子看著郁堯,又看了看昏迷的紀憐淮和那塊污染殘卷,長嘆一聲:“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前路艱險,尤甚往昔。郁指揮使,當務之急,是設法凈化此卷,并尋得讓憐淮姑娘蘇醒之法。‘曦’之警告,絕非虛。”
郁堯點頭,目光望向那片死寂的星空和遠處的暗紫色星云。歸墟之眼,古憎惡,心印與法典的平衡……一座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肩上。但他沒有退縮,眼神反而愈發堅定。
“修復艦船,救治傷員,分析骨片信息,嘗試凈化殘卷。”他沉聲下令,“然后,我們去會一會那個‘歸墟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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