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摧毀它。”郁堯用盡最后力氣,撿起長劍,再次沖向水晶。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錯過就將萬劫不復。
大廳內,邪神化身將臨未臨,墨影投影即將脫困,而郁堯等人,已是強弩之末。希望與絕望,就在這一線之間。
暗紅水晶的邪能護盾如同破碎的琉璃,在連綿不斷的爆炸與紀憐淮跨越虛空傳來的秩序之力共同作用下,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飛舞的暗紅色光粒,如同一場褻瀆的血雨。護盾破碎的巨響仿佛是一個信號,標志著這場生死之戰進入了最慘烈、最關鍵的階段。失去了最外層的保護,那巨大的暗紅水晶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其內部尚未完全凝實的邪神虛影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中混合著被螻蟻傷及的暴怒、儀式被打斷的狂躁,以及一絲……源自本能的對那突然介入的混沌秩序之力的忌憚。
虛影的形態劇烈扭曲波動,時而清晰如同實體,時而渙散如煙,它瘋狂地抽取著剩余禁錮艙內的生命能量,試圖強行完成最后的凝聚。整個大廳因核心能量的劇烈波動而顫抖得更加強烈,穹頂開始掉落大塊的金屬碎屑,墻壁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急速蔓延,仿佛這個節點結構體已無法承受內部即將爆發的終極沖突。
“就是現在!摧毀它!”郁堯強忍著五臟六腑移位般的劇痛和體內近乎枯竭的浩然正氣,用意志力強行支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他目光死死鎖定那暴露的水晶核心,眼中燃燒著與敵人同歸于盡的決絕。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是紀憐淮遠程相助、同伴們拼死創造出的稍縱即逝的戰機,錯過此刻,所有人都將在這邪神化身的怒火下化為齏粉。
然而,敵人的反擊也同樣迅猛殘酷。眼看護盾被破,核心受脅,墨影那被玄塵子金色絲網暫時困住的投影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嘯。“褻瀆者!你們觸怒了真神!萬靈哀嚎,痛苦永續!”他周身邪能如同火山般爆發,暗紅色的光芒刺目欲盲,強行沖擊著玄塵子的封印。那金色絲網在這股狂暴的力量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急速黯淡,眼看就要徹底崩斷!
“老朽……撐不住了!”玄塵子臉色煞白如紙,又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為了維持這困住強敵的封印,他已透支了過多的本命元氣。
與此同時,大廳內殘余的以及從其他通道新涌入的墟骸守衛,如同得到了最終指令,不再理會王越澤和陸戰隊員們的火力攔截,如同瘋魔般,不顧一切地撲向正在試圖沖向水晶的郁堯!它們要用自己的身軀,為主宰的降臨爭取最后的時間!
“保護郁隊!”王越澤目眥欲裂,操控著僅存的幾架無人機進行自殺式撞擊,試圖阻擋守衛的洪流。陸戰隊員們也拼死射擊,甚至有人毅然沖上前,用身體為郁堯構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線,瞬間便被狂暴的守衛淹沒,血光迸現!
“禹辰!助我!”郁堯嘶吼著,他知道自己重傷之軀,速度大減,很難在守衛合圍前沖到水晶前。他需要最后一股推力,需要突破這最后的死亡地帶。
禹辰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明白,此刻任何保留都是致命的。他猛地將懷中光芒已逐漸黯淡的定星盤按在自己胸口,一口心頭精血噴在盤面之上!這是天機城秘傳的搏命之法,以自身心血神魂短暫激發法器潛能,但事后必將元氣大傷,甚至可能傷及根基!
“星辰引路,空間為橋!燃我精魂,送君一程!”禹辰的聲音帶著一種凄厲的決絕,定星盤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那光芒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焚盡一切的熾熱!一道凝練到極致、扭曲了空間的光束從盤中心射出,并非攻擊,而是如同一條有生命的靈蛇,瞬間纏繞住郁堯的身體!
郁堯只覺一股強大而溫和的空間之力包裹住自己,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得模糊拉長,下一刻,他已然突破了守衛的層層阻隔,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那劇烈搏動的暗紅水晶正前方!距離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水晶內部那不斷扭曲掙扎的邪神虛影,感受到那股冰冷徹骨、意圖湮滅一切的邪惡意志!
而代價是,身后的禹辰在施展完這秘術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地,定星盤也光芒盡失,掉落一旁,他本人氣息微弱,陷入了昏迷。王越澤和剩余的陸戰隊員們,則陷入了與瘋狂守衛的殊死搏斗,傷亡慘重,防線岌岌可危。玄塵子更是到了極限,困住墨影投影的金色絲網終于徹底崩碎,他本人也遭到反噬,重傷嘔血,只能勉強自保。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犧牲,都壓在了此刻孤身立于水晶之前的郁堯身上!
“死吧!蟲子!”墨影投影脫困而出,狀若瘋魔,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毀滅洪流,直轟郁堯后心!這一擊若是擊中,郁堯必死無疑!
前有即將徹底蘇醒的邪神化身,后有墨影的致命一擊!郁堯陷入了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源自紀憐淮的、一直通過定星盤微弱維持的混沌秩序意念,仿佛感應到了郁堯面臨的終極危機,以及他心中那不屈的守護信念,竟然再次產生了變化!它不再僅僅是安撫和加持,而是如同被點燃的星火,主動與郁堯體內那瀕臨枯竭、卻依舊純粹的浩然正氣產生了最深層次的共鳴!
轟!
郁堯的識海中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并非力量的灌輸,而是一種境界的頓悟,一種對本源的追溯!在紀憐淮那混沌心印的引導下,在自身浩然正氣與邪神意志的極致對抗中,在目睹同伴犧牲的悲憤沖擊下,他福至心靈般地觸摸到了自身力量更深層次的奧秘——浩然正氣,并非簡單的能量,而是源自對“秩序”、“公理”、“生命”等宇宙正面法則的堅信與踐行!其本質,與紀憐淮那包容萬物、定義存在的混沌秩序,乃是同源而異構!都是對抗“虛無”與“混沌之惡”的“存在”之力!
“我明白了……”郁堯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理解、堅定,以及一種超脫生死的淡然。“正氣長存,并非虛……心之所向,即是光明!”
他不再試圖去“攻擊”那邪惡的水晶,而是將殘存的所有浩然正氣,連同紀憐淮傳來的那絲混沌意念,以及自身對同伴的守護之念、對正義的堅持之志,全部融為一爐,化作一種極其純粹、極其凝練的“存在”之光,覆蓋于長劍之上!這光芒并不耀眼刺目,反而異常內斂、溫潤,仿佛蘊含著整個宇宙的生命力與秩序感。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墨影投影都為之愕然的動作——他沒有去格擋身后的致命攻擊,也沒有直接劈砍水晶,而是將手中那柄散發著溫潤光芒的長劍,如同插香入爐般,輕柔而堅定地,刺向了暗紅水晶最核心、能量波動最劇烈的那一點!
與此同時,墨影投影那毀滅性的邪能洪流,也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郁堯的后背上!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和血肉橫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郁堯的長劍刺入水晶核心的瞬間,那溫潤的“存在”之光如同水銀瀉地般,迅速蔓延至整個水晶內部!這光芒并非毀滅,而是……“凈化”與“平衡”!它所過之處,那狂暴的邪能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中和,那扭曲痛苦的意志被撫平、安撫,那企圖凝聚的邪神虛影發出了驚恐而非憤怒的尖嘯,形體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塵,迅速變得透明、消散!
而墨影投影那轟擊在郁堯后背的邪能洪流,在接觸到郁堯身體的剎那,竟也被那層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溫潤光芒所阻擋、消弭了大半!剩余的沖擊力依然將郁堯打得向前踉蹌,口中鮮血狂噴,但他并沒有被立刻摧毀!他的身體仿佛成為了一個特殊的“容器”或“通道”,一部分邪能被那“存在”之光凈化,另一部分則被他以頑強的意志強行導入體內,與自身殘存的正氣進行著最兇險的拉鋸戰!這是一種近乎自殺的行為,但此刻卻是唯一能同時應對前后夾擊的方法!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么力量?!”墨影投影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尖叫,他感受到自己攻擊的力量正在被快速化解,更感受到水晶核心那屬于吾主的意志正在飛速消退!
暗紅水晶的光芒急劇黯淡,內部的邪神虛影徹底消散,連同那些被抽取的、尚未消耗殆盡的痛苦生命能量,一起被郁堯劍上散發的“存在”之光迅速凈化、還原成最純粹的生命本源,反哺回那些即將枯竭的禁錮艙。雖然無法讓死者復生,卻讓那些奄奄一息的祭品暫時保住了性命。
水晶的搏動停止了,那令人窒息的邪神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整個大廳的震動也逐漸平息,只剩下殘存的邪能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王越澤看著監控屏幕上急劇下降的邪能讀數和逐漸穩定的空間結構,癱坐在地,喃喃自語,臉上混雜著淚水與難以置信的喜悅。幸存的陸戰隊員們也相互攙扶著,望著中央那逐漸黯淡的水晶和依然屹立不倒的郁堯,眼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與深深的敬佩。
墨影的投影因能量核心被毀和反噬,變得極其不穩定,如同風中殘燭,發出了最后一聲充滿無盡怨毒的詛咒:“吾主……不會放過你們的……痛苦……終將吞噬一切……”隨后,便在扭曲的光影中徹底消散不見。
玄塵子掙扎著來到郁堯身邊,查看他的傷勢,臉色無比凝重。郁堯此刻的狀態極其糟糕,外表看起來只是重傷虛弱,但玄塵子能感覺到,他體內正進行著一場極其兇險的能量沖突,那侵入的邪能雖被凈化大半,但殘余部分依舊在侵蝕他的根基,而他的浩然正氣幾乎消耗殆盡,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和那奇特的“存在”之光在勉強維持著平衡。
“郁指揮使……你……”玄塵子聲音沙啞,不知該如何形容眼前這奇跡般的景象。
郁堯緩緩拔出刺入水晶的長劍,那水晶此刻已變得灰暗無光,表面布滿了裂紋,仿佛隨時會碎裂。他轉過身,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平靜,對著玄塵子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撐得住。他的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大廳,看向幸存下來的寥寥數名隊員,看向昏迷的禹辰,眼中閃過一絲悲慟,但更多的是一種歷經生死考驗后的堅定。
“清理戰場……搜集所有……有價值的數據和物品……尤其是……關于‘永夜回廊’和‘萬靈歸一’的線索……”郁堯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揮官的鎮定,“這個節點……雖然核心被毀,但痛楚神殿……絕不會只有這一個……我們必須……弄清楚他們的全盤計劃……”
王越澤強撐著站起來,開始指揮還能行動的隊員執行命令。玄塵子則立刻著手救治重傷員,尤其是昏迷的禹辰。
當眾人以為危機暫時解除,開始進行善后工作時,那原本已經黯淡無光、布滿裂紋的暗紅水晶,突然毫無征兆地再次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余燼般的暗紅色光芒。同時,整個節點結構體發出了一陣更加劇烈、仿佛源自結構根基的震動。墻壁上的裂紋迅速擴大,穹頂開始大面積坍塌!
“不好!節點要自毀了!核心被毀觸發了最終崩潰程序!”王越澤看著傳感器上飆升的毀滅性能量讀數,驚恐地大喊,“快撤!所有人立刻撤離!”
原來,墨影或者說痛楚神殿,早已設下了最后一道保險。一旦核心控制被外力強行摧毀,并且檢測到邪神意志消散,就會啟動不可逆的自毀程序,將整個節點連同內部的一切徹底湮滅,不留任何痕跡!
“走!”郁堯強提一口氣,下令撤退。
幸存者們攙扶起傷員,沿著來時的路拼命向外沖去。身后是不斷爆炸崩塌的節點結構體,灼熱的能量流和金屬碎片如同雨點般落下。
當他們狼狽不堪地沖出外層閘門,回到“影梭號”所在的緩沖艙時,整個節點結構體已然化為一團不斷膨脹的、吞噬一切的巨大能量火球!
“影梭號”引擎過載,拖著殘破的艦體,險之又險地掙脫了爆炸的引力場,如同驚弓之鳥般倉皇逃離。
舷窗外,那團毀滅的焰火將這片星域短暫照亮,隨后又重歸死寂。
艦橋內,劫后余生的眾人癱倒在地,望著那漸遠的毀滅之光,心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悲傷與沉重。他們摧毀了一個痛楚神殿的重要節點,逼退了一絲邪神意志,甚至可能挫敗了對方在此地的某個重要計劃。
可是郁堯在醫療艙中再次陷入昏迷,這一次,他的身體和靈魂都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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