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走了。去跟林世杰打個招呼,我們就出發。”我對堂哥說。
我們來到林世杰的房間外敲門。門很快開了,林世杰站在門口,眼睛里布滿血絲,但絲毫沒有熬夜后的疲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過度亢奮的精神狀態。
“阿辰,豪杰,這么早?”他側身讓我們進去。
一進屋,我們都愣住了。只見酒店房間的地板上,整整齊齊的鋪滿了密密麻麻、各種各樣的電子零件、螺絲、電路板、塑料外殼……
“世杰哥,你這……什么情況?”我看著一地上被拆散的零件哭笑不得。
林世杰抓了抓頭發,有點不好意思:“媽的,昨晚回來一晚上都睡不著,精神得要命。突發奇想,就想研究一下這電視機的內部構造。沒想到還挺復雜,拆著拆著就天亮了……”
堂哥在一旁見怪不怪地嗤笑一聲:“這玩意兒就這德行,吃了以后能精神好幾天,看啥都新鮮,手閑不住。”
我算是明白了,跟此刻處于某種“特殊狀態”下的林世杰,是沒法正常交流了。
“世杰哥,那我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無奈地說。
“行行行,你們路上小心!到了菲律賓給我來個信兒!我就不送你們了,我還得研究研究這主板是怎么接回去的……”林世杰的注意力顯然已經回到了那一地零件上,擺擺手,頭都沒抬。
我和堂哥、柳山虎對視一眼,果斷撤退。
酒店門口,安保小隊已經整裝待發。兩輛堂哥提供的越野車停在路邊,。隊長看到我們,點了點頭,示意一切就緒。
“都搞定了,張先生。我們從這里出發,直接去仰光,路上順利的話,下午就能到。”
堂哥用力抱了抱我:“保重。柬埔寨那邊不比這里好多少,自已小心。”
“你也是。”我拍拍他的背,然后轉身上了車。
柳山虎坐進副駕駛,我靠在后座。隊長親自開車,另一輛車在前方開路。兩輛車駛出老街破敗的街道,穿過檢查站,守衛看到車牌,直接揮手放行。
下午五點,我們順利抵達仰光國際機場。在老刀的協調下,我們走特殊通道,快速辦理了登機手續,通過了安檢。臨別前,我給老刀和他的隊員每人塞了一個厚實的信封。
“兄弟們,辛苦了。一點心意,回去請兄弟們喝酒。”
“張先生客氣了,一路平安!”老刀沒有推辭,接過信封,敬了個軍禮。
我和柳山虎登上飛往馬尼拉的航班。飛機起飛,舳艫的緬甸漸漸變成地圖上模糊的色塊。
大約四十分鐘后,飛機開始下降,廣播里傳來空乘柔和的聲音:“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將降落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昆明長水國際機場,請您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
昆明?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這趟航班需要在滇省省會轉機。
當飛機的輪子平穩觸地,滑行在寬闊平整的跑道上,透過舷窗,我看到熟悉的簡體中文標識、一種極其復雜、難以喻的情緒,瞬間涌上心頭。
這里是中國。是我出生、長大,最終又不得不逃離的土地。
我坐在候機室的椅子上,這半個小時的等待,仿佛一閃而過。我想起了老家泥濘的田埂,想起了莞城嘈雜的出租屋,……無數片段在腦海中翻滾,
“老板,”柳山虎的聲音把我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他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該登機了。”
我猛地回過神,才發現前往馬尼拉的航班已經開始登機廣播。候機室里的人流開始朝著登機口移動。
“嗯,走吧。”
我站起身,提起隨身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這片熟悉而又遙不可及的土地,然后頭也不回的走入登機口。
飛機再次沖上云霄,朝著更遠的南方飛去。機艙內燈光昏暗,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能用自已的名字,光明正大地重新踏上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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