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已——到——!”
“請——新——人——!”
蘇遠默默攥緊了拳頭。
終于要來了。
席間幾乎所有人都僵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咀嚼的動作也頓住了。
一股混雜著恐懼與不安的氣息無聲地彌漫開來,連燈籠的光都仿佛更冷了幾分。
幾個封家仆役抬著一個東西,從側廊走了進來。
蘇遠只看了一眼,后背瞬間繃直。
那是一個扎好的紙人,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長衫,頭上戴著瓜皮帽,紙人的臉上用粗糙的顏料畫著五官,兩坨紅得發黑的腮紅格外刺眼,嘴角咧開一個僵硬詭異的弧度。
它被安置在正廳門口,“站”在那里,空蕩蕩的袖管垂著,臉朝著席棚的方向,那雙畫出來的眼睛仿佛正“看”著所有人。
這就是今晚的“新郎”,封景華。
蘇遠聽見側面傳來聲響,他瞥了一眼,只見柳老漢激動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沖著一個方向喊:“溪丫頭!”
蘇遠順著看去,果然看到兩個仆婦攙扶著另一個紅色身影出現了。
柳月溪穿著那身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腳步虛浮,幾乎是被人半拖著走。
聽見喊聲,她的身形似乎微微頓了一下,蓋頭也輕輕晃動,仿佛想轉向柳老漢的方向,但立刻被身旁的仆婦用力架住,繼續往前帶。
父女近在咫尺,卻連一句話也說不了。
緊接著,蘇遠看見身穿嶄新道袍玄陽也被一個人領著,匆匆從另一個方向趕了過來。
他是被封家請來主持婚禮議程的。
關鍵角色一下就都湊齊了。
柳月溪被帶到那紙人“新郎”旁邊,一個仆婦抓起她冰冷僵硬的手,強行掰開她的手指,讓她牽住了紙人那空蕩蕩的、用紙卷成的“手”。
牽上的瞬間,柳月溪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動不動。
一個紙人,一個活人。
新郎新娘就這么手牽著手,面朝眾人,死寂地站著。
場面就這樣詭異地凝固了。
夜風吹過,封景華的袖管和衣擺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畫出來的笑臉在晃動燭光下忽明忽暗。
席棚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恐懼著什么。
蘇遠強壓下當場搶奪紙人的沖動,在腦海中飛快梳理線索。
如果現在當眾搶走紙人......不用問,封家那些“祖宗”恐怕又會震怒,自已會被護衛團團圍住,昨夜的一幕重演,很難成功將紙人帶走。
封家既然已經有高人坐鎮,為什么還要多此一舉,請玄陽這個小道士來主持婚禮?
唯一的解釋是,昨天那個妖邪的老道士,現在正脫不開身,他在做其他事。
蘇遠回想起進門時,看到的那條用來引魂的白燭小路。
現在的封景華,或許還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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