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子心跳驟停,嗓音發干:“那……那三位?”
林凡抬手抹了抹鼻尖,笑得露出虎牙:“一重天那三個老不死,聞著味兒追來了。”
帝境!
歸墟子腿一軟,險些跪進腐葉里,顫聲道:“三位帝境聯手追殺,又被天罰司通緝……這還有活路嗎?”
“笑話。”
林凡擼起袖口,眸中寒星四濺,“他們若真有能耐,道爺我不介意把一重天打沉了當踏腳石。”
歸墟子喉結滾動,還待再勸,忽見天幕血光一閃。
一行篆文灼灼燃燒,赫然是“林凡”二字,如烙鐵烙在蒼穹。
“血殺令!”歸墟子倒抽涼氣,“天罰司動真格了,三十三重天同步緝拿,如今你我入城,便是自投天羅。”
林凡嗤笑,指尖在臉上一抹。
污垢瘋長,須發亂炸,清俊的五官瞬間被一層油膩與塵泥吞噬,又變回那個邋里邋遢的臭道士。
他咧嘴,一口白牙在亂發間森亮:“現在,連我親娘都認不出,他們還能認得本道爺?”
歸墟子愣了半息,苦笑:“走吧,但愿你這層泥殼子,能扛住帝境神念。”
林凡袖袍一甩,踩著腐枝敗葉,大步流星朝最近的城池走去。
“驚霄城”三個篆金大字,高懸城門之巔,筆走龍蛇,雷意暗蘊,仿佛隨時會劈下來。
隊伍蜿蜒如龍,皆是飛升未久的“新人”,一個個斂息屏氣,卻掩不住眼底的惶恐與熱切。
“入城登記,一人十塊下品仙晶!拿不出就滾,別堵著道!”
青衣守衛斜倚門洞,長刀點地,聲如破鑼,震得前排幾名散仙臉色煞白。
林凡摳了摳耳朵,壓低嗓子:“這仙界還真有意思?進城還要錢?這與明搶有什么區別?”
歸墟子忙捂住他嘴:“別嚷!傳聞二重天‘仙匪’眾多,專劫飛升者,手段比魔還狠。想活,就乖乖進城。”
“仙匪?”林凡瞇眼。
“嗯,傳聞他們修‘獵仙道’,以同境之血煉丹,越境之骨煉器。野外落單,十死無生。”歸墟子聲音發顫,“唯有進入大城,受天罰司與帝族共管,仙匪才不敢造次。”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么多人自愿來給他們送錢。”
林凡明白了其中緣由,便抬頭看向城門兩側各懸一面青銅鏡,鏡沿雷紋流轉,凡照之身,骨相、氣息皆被拓印留影。
“照骨鏡……”他舔舔嘴唇,“看來咱這泥殼子,得先過它這一關。”
隊伍緩緩前移,已至守衛面前。
“仙晶。”
守衛拖長聲調,手掌攤在林凡鼻尖前,指節粗糙、老繭如棗。
那袖口沾著別人的血,腥氣沖鼻。
他斜睨這一身油泥破布的“乞丐”,厭惡得像是看見一坨會走路的糞,五指已下意識搭住劍柄,只要對方敢搖頭,他就準備一腳踹翻。
林凡嘖了一聲,指尖在懷里一掏!
啪!
一塊拳頭大的仙晶拍進守衛掌心,澄澈如秋水,內蘊霞光,甫一現世便吸得方圓十丈仙氣倒卷。
“上品?!”
守衛眼珠差點掉地上。
一塊上品,抵得上一百下品,他守城門十年都攢不出這個數。
掌中沉甸甸的涼意順著胳膊直沖腦門,他瞬間從兇神變哈巴,嘴角咧到耳根:
“夠!太夠了!兩位爺,里邊請——”
腰彎得比城門洞還低,一路把灰塵都給掃干凈了。
林凡嗤笑,袖袍一甩,帶著歸墟子踱步入城。
就在他們跨過門檻的剎那。
兩側“照骨鏡”雷光驟亮,鏡面卻空空如也,只剩流云般的鴻蒙紫氣一閃而逝。
“鏡……鏡里沒人?”
守衛的笑容瞬間石化。
照骨鏡下,凡有仙籍者必留影,無仙籍者亦顯骨相;唯獨兩種存在照不出:
一是死人,
二是——帝境!
咔嚓!
守衛仿佛聽見自己頸椎斷裂的聲音,冷汗瀑布般沖垮背脊,整個人僵在原地。
等他回過神,那兩道背影已沒入長街人海,而他說后怕的驚嚇出一身冷汗,
自己竟然無死神擦肩而過?
看著手中的仙晶,這差點成了買他命的錢?
長街千丈,青石如鏡。
林凡前腳剛踏進城門,后腳便覺數縷冰冷神念自虛空垂落,像毒蛇貼著脊背游走,一寸寸探向他的丹田、識海、骨血。
可他只抬手撓了撓亂發,打了個哈欠。
鴻蒙紫意悄然流轉,所有神念頓時如泥牛入海,被吞得涓滴不剩。
“想看透道爺?回去再修三萬年吧。”
歸墟子就沒這么瀟灑。
他縮著脖子,半步不離林凡影子,眼珠滴溜亂轉,活像一只被狼群圍住的胖鵪鶉,誰咳嗽一聲都能嚇得他蹦三尺。
“別抖了,再抖骨頭都散架。”林凡嫌棄地斜他一眼。
話音未落!
呼!
前方三尺,白衣乍現。
來者鶴發如雪,面容卻稚嫩如嬰,雙眸更似兩口幽潭,年輪與朝氣詭異地糅在同一副皮囊里。
他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揚,整座長街的喧囂瞬間被抽空,仿佛天地只剩這一人。
歸墟子“噔噔噔”連退五步,背脊撞上路旁石獅,才慘白著臉穩住。
林凡瞇起眼,眸底掠過一抹紫電,與對方無聲對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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