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

林凡眼皮狂跳，聲音拔高得幾乎破音，“禿驢，你真是佛門中人？慈悲為懷這四個字被你吃了？張嘴就要帝級生魂，你跟我鬧呢！”

地藏王盤坐金蓮，金漆般的面容紋絲不動，只低低念了句：“阿彌陀佛。”

蓮臺周圍，業火化作細小梵文，一閃即滅，像替他答了聲“抱歉，但沒得商量”。

林凡臉色徹底沉下去。

前面兩樣材料，他連名字都沒聽過；最后這“帝級生魂”乍一聽像撿漏，可稍一琢磨就背脊發涼！

能修到帝境的，哪一個不是鎮壓一個時代的主？

讓他們自愿獻魂，還不如直接讓太陽改繞月亮轉。

“帝魂并非凡帝可替。”

地藏王聲音不高，卻震得整座偏殿嗡嗡作響，“必須天道授箓、三界共敕、萬靈俯首的……三界之主！少一條，都稱不上‘帝’。”

“得，條件還升級了？”林凡氣得笑出聲，“自愿不說，還得挑戶口本？這號人物整個三界攏共就一個吧？你讓他自殺？你怎么不讓天道自己抹脖子？

就算能說服三界之主，那還不如讓他直接帶領三界滅了暗黑界，來個斬草除根了！”

冥月輕嘆，補刀：“那種存在，一念星落，一念海枯，自己就是天，怎么可能犧牲。”

地藏王抬眼，目光穿過殿梁，直直落在林凡身上。

“可若……那位‘天選’已經得了人、鬼兩界認可，只差最后仙界呢？”

空氣瞬間安靜。

林凡指著自己鼻子，聲音發飄：“禿驢，你再看我一眼試試？”

“阿彌陀佛。”地藏王雙手合十，一臉“我佛不渡憨憨”的慈悲，“林施主，貧僧只是實話實說。”

“實你大爺！”林凡當場炸毛，擼袖子就要沖上去，“搞半天坑挖在這兒等我？道爺我今天不把你這金蓮拆成洗腳盆，我就跟你姓地！”

冥月一把拽住他后領，神色復雜：“冷靜點……你確實還沒證帝，更沒拿到仙界認可，理論上說你并不是三界之主。”

“對對對！”林凡順坡下驢，腦袋搖成撥浪鼓，“道爺頂多算個仙君，連仙界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還三界之主呢？一定是這死禿驢腦袋被打壞了！”

地藏王緩緩搖頭，金色佛珠在指間一顆顆碾過，發出細碎的、像命運倒計時般的聲響。

“阿彌陀佛！”

地藏王聲如古鐘，震得虛空梵蓮層層綻開，卻又在剎那間枯萎，像被無形黑霧抽干了生氣。

“出家人不打誑語。”

他抬眼，眸中金輝倏地斂去，只剩幽潭般的深黑，“若非三界無主，仙界又怎敢棄人間如敝屣？人間仙路，又怎會一夜斷絕？”

殿內燈火驟暗，似被誰吹熄了千年前的風。

地藏王的聲音低下去，卻更沉重——

“三千六百年前，天道宗三清天尊，以自身血骨為鎖，折三位帝級之魂，封淵門于九幽之下。

那一日，人間萬里紅雪，天尊法相碎成流沙，只為替后世爭得千年喘息。”

他每說一字，腳下金蓮便凋零一瓣，露出底下漆黑的業火。

“他們早推演到三千年后，淵門動，暗黑界臨，人間將再無修者可抗。

于是，整個天道宗自愿留在人間，不入仙籍，不領天敕，只為鎮守那一線天機，直至一千多年前天道宗因司命天君而滅！”

冥月指尖發涼，聲音發顫：“所以……人間仙路斷絕，不是天災，而是仙界主動斬斷了天梯？”

“斬斷天梯，棄人間，只為逼出‘三界之主’。”

地藏王合掌，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唯有三界之主，集人、鬼、仙三界印，方可重鑄天道鎖，永鎮淵門。

否則，暗黑界踏日而入，人間連輪回都剩不下。”

林凡喉嚨發干，想罵，卻發不出聲。

地藏王抬眸，目光穿過他，像在看他背后那道虛無的、尚未成形的影子沉聲道：

“三清天尊以死布局，為人間爭取三千年歲月，如今——期限已至。”

金蓮最后一瓣墜落，化作飛灰。

地藏王俯身，朝林凡一禮，聲音輕得像替整個蒼生叩首：

“施主，你罵貧僧禿驢也好，坑你也罷。

千年死局，總要有人跳下去填。

你不跳，人間便再無第二個人可跳。”

地藏王這一拜，差點把林凡的魂魄當場送走。

蓮臺金灰尚未散盡，他便俯身，佛衣鋪地，像把整片西天都折在了林凡腳背。

林凡被那無形的“蒼生重量”一壓，胸口瞬間堵住，嗓子眼發甜，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喂？禿驢！你拜我……是想讓我直接原地超度嗎？”

可罵聲到了嘴邊，卻怎么也吐不出去。

地藏王剛才每一句話，都像在三清天尊的尸骨上敲鐘。

咚！

人間仙路，是被仙界親手斬斷的。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