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如潮,順著鼓聲裂縫傾瀉,所過之處,草木成灰,山石成屑。
遠方!
鎮守天淵十萬余眾,如今全部齊聚在此……
匯成一條橫亙天地的銀河,轟然墜落在淵門之外。
賀云霆背負雷劍,青霜手提冰輪,風不問袖藏萬符,樊弘肩扛龍槍……
人間最鋒利的一批名字,同時抬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來了。”
短短兩字,被風撕得七零八落,卻重若萬鈞。
他們明白,身后便是萬家燈火,退一步,人間姓“魔”。
“尊主!”
十萬余眾,單膝齊落,鐵甲撞出轟然一聲,震得黑霧都退了三丈。
“吾等俱在,唯尊主馬首是瞻!”
林凡轉身,目光掠過一張張赴死的臉。
他忽然笑了,笑得桀驁又溫柔,原來,他從來不是一個人。
“好!”
他抬手,五指一握,似把整個人間攥在掌心。
“四靈!”
“在!”
青龍鱗碎、白虎血淌、朱雀翼折、玄武甲裂,卻仍昂首,四聲咆哮震碎蒼穹。
“布陣——”
“四靈鎮天!”
“五行鎖天!”
“萬嬰天殺”
“……”
每吐出一字,便有一方大陣自虛空浮現,光紋交織,如神祇執筆,在人間勾勒最后一筆生機。
十萬修士化作十萬星芒,各就各位,呼吸之間,大陣已成。
黑霧撞上來,光幕迸濺出萬里火花,像一場逆向的流星雨。
林凡踏空而起,衣袂獵獵,背對眾生,獨面淵門!
“九幽——愿與人間同赴此劫!”
一聲如萬古寒鐵相撞的宣,自黑云盡頭滾滾而來,震得淵門大陣都泛起漣漪。
林凡猛然抬頭,只見原本翻涌的黑暗像被一只無形巨手生生撕開,露出其后另一片更森冷、卻同樣熾烈的漆黑!
那是九幽的顏色。
黑旗獵獵,遮天蔽日!
三十萬鬼軍,一步一印,踏得虛空生霜。
十殿閻羅高踞十座冥王戰車,閻羅幡上血字未干;
十七位地獄之主背負鎖魂鏈,鏈梢拖曳著整片煉獄的哀嚎;
一百余位鬼仙,眸中鬼火連成一片幽綠星海,照得人間白晝如夜。
“九幽……出兵了?”
“竟傾巢而出……”
十萬修士倒抽涼氣,聲音發顫,卻帶著狂喜——
這不再是背水一戰,而是向死而生!
冥霧兩分,一道佛光破空。
“阿彌陀佛,地獄不空,貧僧怎可獨安?”
地藏王腳踏九品蓮臺,金身佛光與幽冥鬼氣奇妙交融,一步便至林凡身前。
他合十,低眉,卻目綻雷霆:“人間之難,便是幽冥之難。”
佛光未落,一抹青衣已隨風而至。
她立于黑與金的交界,像一朵開在忘川邊的曼陀羅——
冥月。
酆都城唯一的大小姐,冥王血脈最純粹的繼承者。
她抬眸,瞳仁深處倒映著林凡的刀光,輕輕一笑,卻帶著九幽最凜冽的鋒芒。
“林凡,你替我九幽斬了司命天君,斷暗黑界一條狗爪。”
“今日,本小姐率三十萬鬼軍,還你一命——也還人間一命!”
話音落下,她單手一揚。
轟!
三十萬鬼軍同時拔刃,幽刃出鞘之聲竟壓過九霄雷霆!
“九幽!九幽!九幽!”
呼聲三疊,每一疊,都讓黑霧退散三千丈!
林凡望著她,望著地藏,望著那一片曾被視為禁地的黑暗!
忽然仰天長笑,笑聲如刀,劈開了最后一絲遲疑。
“好!”
“今日!”
他一步踏前,刀指蒼穹,聲震人間與幽冥:
“要么人間陪我活!”
“要么我陪人間死!”
“要么——”
冥月接聲,青衣獵獵,與林凡并肩而立。
“九幽與人間,同生共死!”
三十萬鬼軍、十萬修士,兩股洪流在淵門前交匯,殺意與佛光、鬼氣與劍光,融為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大勢,直撲那滾滾黑霧!
這一刻,
人間不再孤軍奮戰,
九幽也不再是傳說里的噩夢,他們共同的名字,叫做:
“眾生!”
轟!
九幽未現,淵門卻先崩裂。
一聲巨響如天鼓擂破,黑云壓境,暗黑鐵騎撕裂人淵之界,傾瀉而下!
先鋒所至,黑翼龍遮天蔽日,鱗甲森冷,龍息所過,草木成灰。
騎者披玄鐵重鎧,手執丈八長矛,矛鋒滴落幽藍鬼火,殺氣凝成實質,呼嘯如雷。
為首之將,黑甲覆體,甲面刻有噬魂古紋,幽光流轉;
右手倒提方天畫戟,戟刃一泓血月,映得天地失色;
左腳踏一頭黑蛟,蛟角裂空,尾掃山河。
其目如深淵寒星,一望之下,萬靈噤聲;其勢若末日潮汐,未戰已令乾坤顫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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