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經不能稱為“目光”,只是兩縷將熄未熄的幽火,卻奇異地溫和。
“既已死,再死一次又何妨。”
他的聲音像鐵銼磨過棺木,沙啞卻平靜,“我天瀾宗之人,豈容他人驅策?”
轟!
話音落地,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黑色隕星,直撞玉面妖君。
沒有招式,沒有神通,只有最決絕的魂火,與敵偕亡!
“不……!”
玉面妖君駭然收掌,抽身疾退,可胸口傷處妖力潰散,速度大減。
黑火之速,更勝電光!
下一剎,天地失聲。
兩具身軀在空中相撞,炸成一團漆黑日冕。
火舌橫掃三丈,所觸磚石化作虛無,連月光都被吞噬成墨。
風停,火滅。
院心處,只余下一抔黑白交雜的細灰,被夜風一卷,散了個干干凈凈。
沒有血,沒有骨,更沒有一絲殘魂。
顧長雪“撲通”跪地,五指摳進泥土,淚如雨下。
楚涵哭到無聲,只一下一下抽噎,像被掐住脖子的小獸。
李修林踉蹌上前,對著那團尚未散盡的飛灰,整了整破碎的道袍,恭恭敬敬行了一個三跪九叩大禮。
呼呼!!
一陣陰風猛地撞開夜色,紙錢未冷,燭火驟滅!
楚涵最先抬頭,瞳孔里映出門外翻涌的黑霧,心臟像被冰錐釘住。
“糟了!”
她身形一閃,青絲獵獵,搶先一步,“砰”地闔上那扇斑駁木門。
門閂落下的瞬間,門縫里擠出喋喋怪笑,像銹釘刮過瓷面,聽得人牙根發酸。
“嘻嘻……”
“喋喋……”
顧長雪與李修林同時抬頭,只見門縫外浮出兩道影子!
白袍拖雪,青絲覆面,腳尖離地三寸;黑袍如墨,面無五官,唯有一團幽霧凝成獠牙。
二者并肩,一黑一白,像從幽冥里剪下來的生死剪影。
楚涵指尖發顫,聲音被寒氣割得支離破碎:
“……黑白無常。”
那可不是戲臺上的假面,是玄靈宗那對赫赫有名的黑白雙煞,如今真成了索命陰差,亡魂歸宗!
顧長雪一步踏前,長劍橫胸,劍鋒映得臉色霜白。
“今晚,我們必須守住這道門,絕不能讓門再打開!”
李修林低罵一聲,掌心全是汗。
“他娘的,今夜是撞了陰山?孤魂野鬼排隊來趕集!”
“閉嘴!”楚涵回頭,眸子里燃著幽火,“再罵也罵不走他們。趕緊把王石、李浩叫醒!只有上古大陣重啟,才能鎮住百里邪祟!否則,咱們都得給黑白無常當提燈小鬼!”
門外,鎖鏈輕響,如催魂鈴。
門內,三人背抵木門,心跳聲合著更鼓,一下一下。
像倒計時。
李修林心里發毛,暗罵一聲“老子拼了”,索性一頭沖進殿內,想盡辦法要將王石、李浩喚醒才行。
殿外,楚涵與顧長雪背抵殘門,連呼吸都掐成絲線,生怕一絲熱氣驚動門外那兩位“陰差”。
可心跳聲大得像鼓,咚咚,咚咚……竟與叩門聲同拍。
咚、咚。
沒有喊叫,沒有催促,只有陰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得符紙翻飛,燭淚橫流。
下一息,風突然停了。
“一筆勾魂債,黑白索命時!”
低沉嗓音炸雷般滾過院墻。
血影一閃,門楣上多了一襲猩紅袍擺,來者絡腮胡如戟,鐵筆丈長,筆尖滴落烏黑墨汁,落地便蝕出一縷黑煙。
紅衣鬼判,玄靈宗的長老!
砰!!
鐵筆點門,木屑四濺,整扇院門像紙糊般被捅出一個大洞。
狂暴勁氣席卷,楚涵、顧長雪連人帶劍被掀飛,脊背擦地,拖出兩道長長血痕。
塵煙里,鬼判抬腳跨過門檻,鐵筆一揚,墨汁甩成鎖鏈虛影。
黑白無常如影隨形,白袍飄雪,黑霧纏骨,一左一右,三方成陣——玄冥三煞,今夜重聚!
顧長雪以劍撐地,虎口震裂,血絲順著劍槽滴落。
他側頭,朝楚涵嘶聲低吼:
“快走!去天瀾宗求救!”
楚涵柳眉倒豎,一步踏出,青絲無風自揚。
“咔——”
劍匣墜地,匣蓋崩飛,七道寒光如銀河傾瀉,倏然懸停在她頭頂。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劍尖遙指玄冥三煞,星輝交織,化作一方七星劍陣,殺機沖霄。
“顧師兄,去求援!”
少女聲音冷冽,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果決。
她并指如劍,御空而起,青衫獵獵,宛如夜色里驟然升起的月輪。
顧長雪瞳孔一縮——
楚涵的修為,他再清楚不過:元嬰巔峰,卻憑無雙劍匣可斬化神!如今她竟要以一人之軀,硬撼三煞!
顧長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傳訊令牌上,掌心真元狂涌。
“天瀾宗,星云觀危!玄冥三煞齊至,速援!”
令牌光芒爆閃,化作一道血青色的流光沖天而去,穿透夜幕。
……
大殿深處。
“啪……!”
耳光聲清脆急促,李修林左右開弓,老臉猙獰。
“王石!李浩!你倆再裝死,老子就把你們扔出去喂狼!”
他手背通紅,仍嫌不夠,干脆拎起供桌上的鎮魂鐘,對著兩人耳朵“咣咣”猛敲。
“上古大陣的陣靈?給我睜眼吧!”
鐘聲震蕩,魂燈搖曳。
忽然,王石指尖輕顫,眉心一點金火悄然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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