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長空。
琉璃盞轟然炸裂,金焰如瀑,倒卷而下,瞬息將青霜吞沒。
火舌翻卷,似千萬柄金刃絞動,映得天地一片刺目的輝煌。
“霜兒!”
林凡破空而至,衣袂獵獵,眸中血絲縱橫。
他伸手便欲撲入火海,以血肉之軀撲滅那焚天金焰。
“退下!”
斜刺里一只枯瘦手掌探來,似緩實急,按在他肩頭。
剎那間,一股磅礴大力如山崩海嘯,將林凡生生震落云頭。
嘭!
林凡連退七步,腳下青磚寸寸爆碎。
他豁然抬頭,瞳孔中燃著狂怒,嘶聲吼道:“老東西,你要害死她?!”
“林凡,你錯了。”
樊瘋子踏前一步,按住他顫抖的臂膀,聲音低沉,“看上面。”
金焰深處,青霜懸立,衣袂化作飛灰,肌膚卻瑩白如初。
一縷縷漆黑死氣,自她七竅、毛孔、經絡中被強行抽離,宛如墨蛇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又在金火中瞬息成灰。
青霜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卻毫發無傷。
“那是……死氣?”林凡聲音發顫,指甲深陷掌心。
老道凌空而立,須發皆燃金光,眸中倒映烈焰,緩緩開口:
“琉璃火,仙人之本命,照見生死。此女魂染幽冥,早該歸墟;今日借火焚穢,是劫,亦是緣。”
林凡如遭雷擊,耳畔轟然響起師兄昔日低語:
“青霜本已埋骨忘川,是你以凡人之軀,硬將她拖回人間……死氣纏身,天理不容。”
金焰愈盛,黑氣愈稀。
青霜緊閉的眼瞼下,忽有兩滴清淚滾落,尚未墜地,已被真火蒸成虛無。
“前輩!”
林凡聲音發顫,雙膝仍沾著碎磚灰土,卻顧不得起身,“這火……會不會把霜兒燒得魂飛魄散?”
老道負手立于虛空,金焰映得他眸子一片澄澈,淡淡道:
“琉璃火,只焚死氣,不焚生魂。她若魂飛,老道陪葬。”
一句話,重若千鈞。
林凡胸口那口濁氣終于吐出,額頭抵地,重重一叩。
火海中,青霜睫毛輕顫,肌膚下最后一縷黑氣被金焰扯出,發出“吱”的一聲尖嘯,化作飛灰。
下一息,她的面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桃色,唇若點朱,墨發在火中無風自揚,宛如涅槃的蓮。
轟!
一股澎湃生機沖霄而起,逼得樊瘋子連退三步,駭然失聲:
“元嬰九重……圓滿了!”
林凡仰頭,只見青霜丹田處亮起一枚赤金元嬰,嬰孩眉眼與她一般無二,此刻正雙手合十,張口吞火。
每吞一口,嬰體便長大一分,眉心更添一道金紋。
“化神……”林凡喃喃。
話音未落,元嬰倏然睜眼,化作一道流光逆沖百會。
天靈之上,火云翻滾,隱有麒麟之形長嘶。
青霜仰首長吟,聲浪震得虛空漣漪層層!
啵!
仿佛有什么薄膜被捅破,一股屬于化神初期的威壓轟然垂落,將地面殘磚盡數壓成齏粉。
金焰似受召喚,驟然回卷,凝成萬點星芒,順著她每一寸毛孔鉆入。
星芒入體,青霜氣息再度飆升——
化神中期、后期、巔峰!
呼啦啦!
火焰熄盡,只余一襲素白長裙獵獵,青霜赤足踏空,眸中金光一閃而逝,緩緩落于林凡身前。
“霜兒……”林凡張了張口,嗓子發干,“你……離煉虛只差臨門一腳了?”
老道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琉璃火十去其九,若能留得三成,她今日便可直跨合體。可惜,可惜。”
林凡苦笑。
合體境?若那火落在他身上,此刻怕是已觸到大乘門檻。
可機緣二字,向來認人不認理。
樊瘋子咂了咂嘴,酸得牙根癢,卻也只能拱手:“恭喜青霜姑娘,一朝得悟,半步煉虛。”
青霜沒有答禮,而是轉身,對著老道盈盈一拜,聲音清冷中帶火溫:
“再造之恩,青霜記下了。”
老道坦然受了這一禮,微微頷首,聲音像是從瓦罐里透出,帶著古舊的回聲:
“不必謝我。火因你而燃,血因你而沸,這本就是你的因果,旁人搶也搶不走。”
他抬眼望向殘破穹頂,那上面曾經鑲嵌的琉璃盞已化作烏有,只剩一圈焦黑的輪廓。
“盞碎火滅,可仙人之血還在。”老道屈指一彈,一點金芒沒入青霜掌中琉璃盞,“拿去吧。怎么用,何時用,皆由你們自己裁奪。”
“前輩不隨我們走?”林凡聽出了弦外之音,心頭一沉。
老道背過身,紫袍輕晃,像一面被歲月漂白的幡旗。
“老夫的魂早死在三千年前,如今借陰地茍延,不過是一縷守火殘念。離了此地,便如浮沫遇日,頃刻散盡。”
他略側頭,露出半張枯瘦側顏,嘴角竟帶著極淡的笑意:
“若真有再會之日,說明你們已走到連老夫都不得不現身的境地,那時大概便是與司命天君一決生死的時候了。”
話音尚在殿梁間回蕩,老道大袖已隨手一拂。
下一瞬,林凡只覺夜色像厚重的綢緞兜頭罩下,五感俱被封死。